華夏英雄譜_第123章 三女為粲(1)

作者:一棹碧濤·7個月前

涇水湯湯,裹挾著黃土高原糲的泥沙,濁浪翻滾如兇低吼,一路咆哮著向東奔去。四月的風,已褪盡了刺骨的嚴寒,卻仍帶著刀刃般的凜冽,狠狠刮過河岸兩側無邊的枯黃蒿草,發出嗚咽般的尖嘯。遠,山巒的廓在灰濛濛的天幕下起伏,像蟄伏的巨嶙峋的脊背。

一輛四馬拉曳的青銅軺車,車轅沉重而威嚴,木碾過河邊礫石,發出沉悶的碾聲,打破了荒野的肅殺。車上一左一右,端坐著國的年輕國君康公嬴仲,和他的母親隗氏。

康公披青,外罩一件紋飾簡樸的玄端禮服。他還年輕,雙肩尚不算寬闊,面容繼承了幾分父親英的線條,鼻樑高而直,抿,下頜帶著初掌權柄者特有的繃銳意。他的眼神銳利如鷹隼,穿漫天揚起的風沙,毫不掩飾地攫取著這涇水莽原的壯闊與蒼涼,裡面躍著一種初生牛犢般的鋒芒和對外界的強烈。風捲起他額前幾縷垂下的髮,顯出幾分躁不安。他用力拽手中的韁繩,彷彿隨時要策馬奔向更遠的未知。

“嘩啦啦……”一陣更大的風捲過,河面渾濁的波浪狠狠拍擊著岸邊的巨石,濺起白的濁沫。隗氏輕輕側,寬大的暗赭曲裾深,只稍稍抬袖掩住口鼻,抵撲面而來的沙塵。年過四旬,歲月並未過分侵蝕的容貌,反倒沉澱出一種岩石般的鎮定與察。幾縷若有似無的銀在黑髮中,梳得一不苟的髻上,僅僅簪著一支溫潤的古玉笄。抬眼看著滔滔東去的河水,目幽深似古井,彷彿能從這奔流不息中窺見無常的天命,又彷彿只是過眼前景象,審視著自己羽翼初長、卻又躁不安的兒子。那眼神深,有著一難以察覺的擔憂。

隨行的衛士和僕從,著皮甲或布短褐,在君王車駕後方排兩列,沉默而警覺。武撞的輕響被風聲吞沒,唯有馬蹄和車碾過沙石的聲響,在空曠的河谷迴盪。

“母親,看這河!”康公的聲音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清亮,穿風聲,帶著幾分解般的興,“出了畤那四方城垛,天地果然大不同!這才是我姬姓子孫該馳騁的天地!”他微微直了脊背,中似乎有無形的意氣在激盪。

隗氏並未立刻回應。的視線越過河流,落在對岸一片被風扭曲的稀疏叢林上,緩緩道:“仲兒。天地雖大,規矩也大。水流隨河道,人行循禮法。為君之道,首在知止,知畏。切莫被這風捲起了輕狂之心,忘了負一國黎庶。”

年輕的康公微微蹙眉,邊那點意氣風發的笑意淡了些。他明白母親話中的敲打。國,僅僅是西方一個以農耕和採銅為生的蕞爾小邦,蜷在宗周威嚴的影之下,夾中求存。所謂的馳騁,又能馳騁到幾時?不過是困偶爾被放出樊籠,得以一瞥遼闊罷了。然而那奔騰的河水,呼嘯的風,偏偏又撥得他脈深某種不安分的種子蠢蠢。正當他口那與憋悶衝撞不休時,變故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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