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英雄譜_第388章 東海鯨落(1)

作者:一棹碧濤·26天前

會稽山的晨霧總是帶著鹹溼的海風氣息,纏繞在重建的宮殿飛簷上。這霧與別不同,它從東海升起,掠過灘塗鹽田,裹挾著海水的鹹與灘塗的泥腥,一路瀰漫至山。霧中的宮殿若若現,新建的樑柱還未完全褪去木頭的原,與殘留的斷壁殘垣形刺眼的對比。

無顓站在新修的高臺上,扶著尚未上漆的欄杆,著這座曾見證越國巔峰的都城。數十年前,越國都城還在琅琊,那是先祖勾踐北遷的霸業象徵。那時的越國,疆域北抵琅琊,西至庭,南括閩越,是名副其實的東南霸主。可如今,楚國東進,齊國南,越國一退再退,從琅琊退至吳,又從吳退至這會稽山——越人最初的發源地。

“王兄遷都於此已三年,楚人的威脅卻日益近。”大夫扶弘低聲說道,聲音在晨霧中顯得飄忽。他是無餘之之在位時的老臣,歷經三代越王,鬚髮皆白如會稽山頂的積雪。他的背微微佝僂,那是常年伏案理政務留下的印記,也是這個衰老國家的影。

無顓沒有回頭,手指輕輕敲擊著新制的楠木欄杆,發出沉悶的聲響:“吳地已失,琅琊不可守,唯這會稽山之地,尚有險可據。先祖勾踐曾在此臥薪嚐膽,終霸業。”他的聲音平穩,但扶弘聽出了其中的疲憊——那是一種深浸骨髓的倦怠,是十八年來日夜與頹勢抗爭卻無力迴天的絕

“可如今楚國熊商厲兵秣馬,三晉自顧不暇,齊國……”扶弘的話戛然而止,他意識到自己又要說出那個令人難堪的事實:齊國早已不是越國的盟友。

無顓終於轉過來。晨霧在他的鬢邊凝結細小的水珠,與早生的華髮混在一起。他不過四十餘歲,面卻蒼白如紙,眼下的烏青出長年的失眠。唯有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越王劍的鋒芒。

“齊國只想讓越楚相爭,他們好坐收漁利。我豈不知?”他咳嗽了幾聲,那咳嗽聲空而綿長,在高臺上回。十八年的王位早已耗盡他的力。從無餘之被弒那日起,他接過的是一個四分五裂的越國——諸公子爭權,貴族離心,楚人虎視眈眈。十八年來,他如同行走在懸崖邊,每一步都戰戰兢兢。

扶弘上前一步,想說什麼,卻見無顓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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