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鼎中，最後一青煙嫋嫋散盡，空氣中瀰漫著奇異的藥香，似蘭非蘭，似非，又約帶著一清苦的雪後松針氣息。老四澹臺鵲屏住呼吸，用一柄特製的琉璃長勺，小心翼翼地撇去藥湯表面那層薄如蟬翼的金浮沫。他的作極輕，極穩，彷彿在對待一件隨時可能碎裂的稀世珍寶。鼎中藥僅得淺淺一層，不足一碗，澤是琥珀融金般的溫潤，在鼎腹餘溫的炙烤下，微微滾著細的氣泡。
了。
這兩個字在他心中沉沉落下，帶著千斤重量，也帶來一幾乎虛的釋然。為了這“雪魄清心散”，他們兄弟幾個，連同宮裡宮外無數人，已不眠不休折騰了月餘。主藥“千年雪魄蓮”乃極北苦寒之地百年難遇的奇珍，輔藥七十七味，無一不是稀罕事，炮製火候、投放順序分毫不能錯。南宮家的秘傳師父留下的方子語焉不詳，許多步驟需自行揣，稍有差池，便是前功盡棄，藥材盡毀。
此刻，這唯一一鼎、承載著無數希的解藥，終於了。只待濾去最後的細微雜質，稍加冷凝，便可讓大哥服下，拔除那糾纏他多年的、源自前朝宮廷私的“赤魘”之毒留下的頑固殘穢。
汗水浸溼了澹臺鵲的鬢角，他不敢有毫鬆懈，輕輕放下琉璃勺，轉去取早已用滾水燙過、又在藥火上烘烤得極其潔淨的素白細麻濾布。濾布疊得方正，放在不遠鋪著雪白絹的托盤裡。
就在他轉，指尖堪堪及濾布冰涼的邊緣時——
一陣極其輕微的、瓷與木桌的窸窣聲，伴隨著一聲滿足的、帶著濃濃氣的“咕嘟”吞嚥聲，在他後響起。
澹臺鵲的心跳，在那一瞬間，似乎停止了。他猛地扭回頭，脖頸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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