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最終驅使走向了城西那座廢棄的“聖靈脩道院附屬車庫”。在虛構的故事裡,那輛同樣虛構的保時捷,正在此接著同樣虛構的“頂級保養”。現實裡,這地方早已被時和忘啃噬得只剩骨架。破敗的磚牆被藤蔓死死纏住,如同被勒的骸骨。屋頂塌陷出巨大的窟窿,像怪朝天張開的巨口。歪斜的鐵門上掛著一把鏽跡斑斑、形同虛設的大鎖,鎖鏈垂落,在寒風中發出微弱的、如同般的吱呀聲。
腐朽木門被推開時發出的尖嘯,足以刺穿耳。門並非想象中的空曠車庫,而是一間極其高大的廳堂。冰冷、凝滯的空氣裡懸浮著濃得化不開的灰塵,帶著機油、鐵鏽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腐甜腥混雜的怪味。高高的、佈滿蛛網的穹頂下,線從破和裂中艱難地進來,形幾道渾濁的柱,照亮了漂浮的塵埃,也照亮了廳堂深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
沒有升降臺,沒有工箱,沒有穿著工裝的技師。只有人。很多人。他們姿態各異,卻都僵得如同拙劣的蠟像。有的坐在破胎堆上,有的斜倚在廢棄的、只剩骨架的車殼旁,有的乾脆直接癱在冰冷油膩的地面。面孔模糊不清,籠罩在深重的影裡,但那些投向我們的目,卻粘稠、冰冷,飽含怨毒,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瞬間刺穿了我們的皮。空氣彷彿凝固了沉重的鉛塊,得人不過氣。角落裡,一個穿著沾滿黑油汙工作服的佝僂人影緩緩轉過。他臉上沒有五,只有一片模糊的、如同融化蠟像般的空白。他抬起一隻同樣沾滿油汙的手,指向我們後——那扇剛剛被我們推開、此刻正進外面慘淡天的破門。
一個聲音,空、乾,沒有任何語調起伏,彷彿直接從生鏽的鐵管深出來,在整個死寂的空間裡迴盪:
“奧莉加·伊萬諾夫娜……您的車……”那無面修理工的破鐵片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冰錐鑿在凍土上,“……保養好了。”
我和奧莉加猛地回頭。
門外,鉛灰的天幕下,大雪無聲地傾瀉。那輛銀的保時捷can,如同一個等待已久的、優雅而冰冷的金屬棺槨,靜靜地泊在雪地裡。它的廓在紛飛的雪片中顯得異常清晰、銳利,帶著致命的力。前擋風玻璃後,駕駛座的位置,依然空著,深不見底的黑,正無聲地邀請著它的“主人”。
奧莉加的劇烈地抖了一下,像一片寒風中的枯葉。手中那串曾被寄予厚的念珠,終於承不住這最後的、倒的恐懼,啪嗒一聲,繩子斷裂。烏黑的、散發著黴味的木珠瞬間崩散,滾落一地,在佈滿油汙和灰塵的地面上彈跳、滾,發出細碎空的聲響,如同無數只窺視的眼睛,散這片由謊言和恐懼構築的廢墟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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