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彼得堡的秋雨在窗外織就灰濛濛的帷幕，格里高利·盧基揚諾維奇教授的公寓像被泡爛的蘇聯宣傳畫，褪的牆紙捲起細小的死皮。監控螢幕的藍映著他浮腫的眼袋，三天未眠的眼球佈滿。
“見鬼的科技時代。”格里高利嘟囔著按下回放鍵，指尖在佈滿油汙的按鍵上留下模糊的指紋。老式DVR的散熱風扇發出哮病人般的嗡鳴，機箱部傳來磁帶轉的響，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齒在彼此啃噬。監視畫面跳了兩下，顯出昨夜凌晨3:17分的錄影——晾架正在臺上突然劇烈晃，月過積塵的玻璃窗，在金屬支架上塗抹出一層病態的磷，像是某種深海魚類的鱗片在發。
那些剛洗淨的亞麻襯衫像被無形的手扯，袖口詭異地絞擰麻花狀。紐扣與晾繩時發出細碎的嗚咽，好似有看不見的牙齒在啃噬棉線。最瘮人的是晾架的移方式——它先是原地順時針旋轉三圈半，生鏽的支架關節迸發出類似人類頸椎錯位的脆響，接著以完全不符合理法則的直角轉彎，過堆滿《真理報》合訂本的茶几時，竟像水銀般從僅有三指寬的隙中滲過，報紙上的列日涅夫肖像在監控鏡頭下泛起漣漪般的波紋。
格里高利抖著灌下半瓶伏特加，烈酒順著花白的鬍鬚滴落在領口。監視突然雪破圖，映象管深發出短暫的、類似無線電干擾的嘶嘶聲。當畫面恢復時，晾架已出現在鄰居伊萬·彼得羅維奇家的臺上。那個總在清晨五點練普拉提的鰥夫，此刻正穿著褪的條紋睡與晾架對峙。他脖頸後的東正教十字架在監控紅外模式下泛著幽紅，猶如剛剛從熔爐裡取出的鐵片。
“這是雅爾塔晾架，衛國戰爭時從克里米亞帶來的。”公共廚房裡，柳芭大嬸的鋼製湯勺在鑄鐵鍋裡敲出清脆聲響，紅菜湯的蒸汽在佈滿老年斑的臉上蒙上一層細的水珠。這個高不足一米五的亞尼亞裔老太太，總在煮湯時講些被方定義為封建迷信的舊事，的圍口袋裡永遠裝著曬乾的馬鬱蘭草。
“1942年德軍轟炸雅爾塔時，有個娜塔莎·伊萬諾夫娜的姑娘用這晾架撐起防空口...”柳芭突然低聲音，湯勺在鍋沿凝滯不，渾濁的瞳孔映著藍焰煤氣灶跳的火焰，“戰後了克格的編外人員，專門理些科學解釋不了的事——比如會自己移的傢俱，還有在鏡子裡留下預言的洗臉水。”
格里高利的手指無意識挲著湯碗邊緣的藍紋，那些鈷藍釉彩繪製的矢車突然變得灼熱。陶瓷釉面浮現出細小的裂紋，像蛛網般向中心蔓延，裂痕中滲出淡淡的鐵鏽氣味。柳芭大嬸渾濁的眼球突然轉向他，瞳孔在煙霧中收兩個黑點：“你臺上那盆西伯利亞鳶尾，開得反常不是嗎？”
他這才驚覺自家封閉臺的詭異之——自妻子葉連娜三年前病逝後，那盆本該在春天開花的鳶尾，竟在深秋綻放出紅的花朵。花瓣邊緣凝著細小的冰晶，在午後的下折出彩虹般的暈，而花盆周圍的空氣卻始終保持著令人不適的溫熱，就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持續散發著熱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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