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諾夫哥羅德的小城裡，有一家遠近聞名的火鍋店，招牌上寫著三個燙金大字——“金冬宮”。這名字並非隨意取的，因為在這座店裡打工的人都知道，他們不是在打工，而是在“侍奉”。侍奉誰呢？侍奉那些坐在紅湯翻滾的銅鍋前、手持長筷如同握著權杖的客人們。
金冬宮的創始人是位姓伊萬諾夫的商人，據說他年輕時曾在東方某個神秘國度學習過經商之道，回國後將那套“極致服務”的理念發揚大，竟在短短數年間將一家街邊小攤做了橫羅剎國數十座城市的餐飲帝國。下諾夫哥羅德的金冬宮是第七家分店，坐落在伏爾加河畔一棟改建自沙俄時期舊兵營的建築裡，外牆刷著刺眼的硃紅，夜晚亮起燈來活像一頭蹲伏在河岸上的巨。
我們的主人公阿列克謝·彼得羅維奇·索維約夫，一個二十六歲的瘦高青年，有著典型的羅剎國南部人特有的深褐頭髮和灰綠眼睛。他曾在這家金冬宮做過十八個月的侍者——不，按照店裡的稱呼，做“侍儀”。阿列克謝畢業於伏爾加格勒的一所職業學院，學的是酒店管理，原以為端盤子倒水不過爾爾，卻不想一腳踏進了羅剎國最離奇的職場迷宮。
事要從一年半前說起。
那是個沉的十一月早晨，阿列克謝穿著從二手店淘來的唯一一套深灰西裝，站在金冬宮後門等待面試。伏爾加河上飄著薄霧，對岸的工廠煙囪吐出鉛的煙，空氣裡瀰漫著煤灰和凍土的氣息。他著手，哈出的白氣在空氣中迅速消散。門開了，出來一個面蒼白的年輕人，穿著漿洗得發的白制服，角掛著一道彎月般的弧度——那弧度太完了，完得像刻上去的。
“阿列克謝·彼得羅維奇？”人用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幾乎沒，“請跟我來。記住，進門後要保持微笑。一直保持。”
用了“一直”這個詞。阿列克謝當時沒太在意，只覺得這個人的語調奇怪，像是在背誦一段早已爛於心的禱詞。
面試地點在後廚旁邊一間沒有窗戶的小房間裡，牆壁上滿了海報，上面印著各種“規矩”。面試是個五十多歲的胖男人，自我介紹謝爾蓋·伊萬諾維奇——不是大老闆，只是這家店的“總管”。他坐在一張摺疊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沓表格，桌角放著一杯已經涼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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