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國鬼故事_第676章 霧中人(1)

作者:溜達的Chivas·2個月前

彼爾姆的冬夜,霧是活。它從卡馬河上爬上來,漫過低矮的磚房,鑽進每一條街巷的隙,像一層溼的裹布,裹住整座城市。伊萬·彼得羅維奇·科羅廖夫在彼爾姆的機械廠幹了整整三十二年。這地方不是工廠,是生鏽的巨,齒咬合著齒,發出單調的,彷彿在替所有被忘的靈魂嘆息。伊萬的工牌早已磨得模糊,上面印著1972.10.17——他永遠記得這個日期,因為那天,他把自己送進了地獄。

他總在夜裡被驚醒。不是夢,是記憶的針尖扎進骨頭裡。1972年那個冬夜,伏爾加河畔的霧濃得化不開,他站在工廠鐵皮棚下,手裡攥著那份該死的報告,手指凍得發僵。他記得自己當時在想:要是能重來一次,他絕不會把那份報告給廠長。可他了。結果,他最好的朋友德米特里·伊萬諾維奇·謝爾蓋耶夫,因為報告裡的錯誤資料,被調去西伯利亞的礦井,三個月後,死在了礦難裡。伊萬後來總在日記本上寫:我害死了他。寫完,又撕掉,紙片在風裡打著旋兒,飛進工廠的煙囪。他如今四十七歲,頭髮花白,眼角爬滿壑,像被歲月犁過無數次的凍土。他總在深夜獨自坐在窗邊,盯著窗外彼爾姆灰濛濛的街道,看路燈在霧裡暈開,像一滴。他想:我是不是太苛責自己了?可那鬼東西,總在夜裡跑出來,揪住我的領。

彼爾姆的十月,寒意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這天傍晚,工廠的汽笛聲剛歇,伊萬拖著灌鉛的往家走。街道兩旁是低矮的磚房,牆皮剝落,出灰黃的底子,像老人乾裂的。路燈昏黃,線被濃霧吞得只剩一點微,整個城市沉在一片混沌的灰白裡。他裹舊大,口袋裡的半塊黑麵包硌著肋骨——這是他今天唯一的晚飯。他不敢多想,怕一想,那霧裡的影子就又冒出來。

他剛拐過街角,突然停住了。

街角,一個瘦削的影站在那裡,穿著1972年時他常穿的那件褪工裝,帽子得很低,帽簷下是張年輕的臉。伊萬的心跳了一拍。那臉,分明就是他二十五歲時的模樣,眼睛裡盛著霧,盛著迷茫,盛著不敢看人的怯懦。伊萬的呼吸凍住了,嚨發。他想跑,腳卻像被釘在了地上。

伊萬,那個影開口了,聲音是伊萬自己的,卻帶著一種溼漉漉的、從水底浮上來的迴響,你又在看霧了?

伊萬想罵他,想吼,可聲音卡在嚨裡,變嘶啞的息。他張了張,卻只出幾個字:你……你是誰?

我是誰?那影笑了,笑聲像冰裂開的聲音,我是你啊,伊萬。你今天晚上,又在想1972年那場霧吧?

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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