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爾姆的冬天總是來得比日曆上預告的更早一些，就像國營第三百貨商店裡的排隊隊伍，你以為前面只有三個人，可一轉頭，後已經堵死了整個街區。卡馬河的冰面在十一月初就凍得像鐵板一樣，上面覆蓋著一層永遠掃不乾淨的積雪，混合著工廠排出的煤煙，黑得像是剛從爐膛裡剷出來的焦炭。
伊萬·伊里奇是市蘇維埃住房分配委員會的一名二級辦事員。他的辦公室在一棟十九世紀的老樓裡，天花板高得讓人眩暈，牆紙是那種令人作嘔的暗黃綠，上面印著模糊不清的花紋，像是無數只死去的蒼蠅被拍扁在牆上。伊萬的工作很簡單：稽核申請表格，蓋章，或者拒絕，然後在拒絕的理由欄裡填上“資源缺”或“不符合規定”。
但他最近遇到了一個怪事。或者說，是這個怪事找上了他。
事發生在一個週二的傍晚。彼爾姆的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紫灰，街燈像患了肺結核的老人，咳出昏黃的線。伊萬抱著一摞厚厚的檔案袋往家走，路過那條名為“紅軍”但大家都它“死衚衕”的小巷時，看見一個穿著厚重大的人蹲在路邊。那人面前擺著一個攤位，上面沒有商品，只有一面蒙著灰塵的橢圓形鏡子，還有一盞忽明忽暗的煤油燈。
“換個活法嗎，公民？”那人抬起頭，出一張沒有眉的臉，眼睛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煤窯，“只要照一下，就能看見你沒選的那條路。”
伊萬本來想快步走開，這種投機倒把的小販在彼爾姆並不見，通常賣的是走私的錄音帶或者來歷不明的罐頭。但鬼使神差地，他停下了腳步。最近他一直在後悔一件事：五年前，他有機會去秋明油田當勘探隊長，那是個高薪且充滿刺激的職位，但他為了安穩，選擇了留在彼爾姆當個小公務員。現在，他每天面對的是發黴的檔案和沒完沒了的會議，而他的同學彼得夫去了秋明，聽說已經開上了進口的伏爾加轎車。
“多錢？”伊萬聲音沙啞地問。
“不要錢，”無眉人咧一笑，出一口被煙燻黑的尖牙，“要你的一點‘憾’做燃料。還有，一旦照了，就不能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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