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葉卡捷琳堡以東三百俄裡的地方，有一座名“新羅斯托夫”的小城。它既不在地圖上顯眼的位置，也不出產什麼稀罕產，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城裡那座龐大得不合比例的“聯合行政總局”大樓——當地人私下都它“灰樓”。
灰樓建於上世紀五十年代，由斯大林式建築風格改造而來，高七層，外牆刷一種介於水泥與骨灰之間的。樓頂豎著一旗杆，常年掛著一面褪到幾乎明的紅旗，風一吹，便像一塊垂死的裹布般飄。樓走廊永遠瀰漫著一混合了陳年檔案黴味、廉價菸草和消毒水的氣味，彷彿整棟樓本就是一正在緩慢腐爛的僚。
伊戈爾·彼得羅維奇·索科夫就在這座灰樓裡工作。他今年三十七歲，是人事一名普通科員。十年前，他剛從烏拉爾國立大學畢業，懷揣著“為人民服務”的樸素理想踏這扇門。那時的他，眼神清澈，脊背直，相信只要勤勉、正直、不阿諛奉承，終會得到應有的認可。
然而，十年過去，伊戈爾的眼神早已渾濁如第聶伯河下游的泥水，脊背也微微佝僂，彷彿常年揹著看不見的重擔。他依舊準時上班，依舊認真填寫每一份表格，依舊在會議上保持沉默——但他的心，早已死了。
事是從去年冬天開始惡化的。
那一年，灰樓迎來了一位新局長——瓦列裡·尼古拉耶維奇·扎哈羅夫。此人四十出頭，油滿面，說話時總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甜膩腔調，彷彿裡含著糖，卻隨時準備吐出毒。他並非憑藉能力上位，而是靠著給前任局長的侄當了三年夫，又在關鍵時刻舉報了那位局長“私藏反書籍”（其實只是一本果戈裡的《死魂靈》）而得以扶搖直上。
扎哈羅夫上任後，第一件事就是推行“績效最佳化改革”。他宣佈，所有員工必須簽署一份“忠誠與效率承諾書”，承諾書中赫然寫著：“本人自願放棄一切個人判斷，無條件服從上級指令，並保證每日產出不低於‘標準工時’所規定的虛無指標。”
更詭異的是，簽了承諾書的人，第二天上班時，脖子上都會多出一個灰撲撲的金屬項圈。項圈很輕，幾乎覺不到重量，但一旦佩戴者產生“消極怠工”或“質疑上級”的念頭，項圈就會微微發熱，繼而釋放出一種令人昏沉的氣，使人瞬間喪失思考能力，只能機械地重複手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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