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彼得堡的冬天從來不真正結束。它只是在某個時刻假裝結束了，然後在你以為可以鬆一口氣的三月裡，再一次把整個城市按進灰的泥水裡。
德米特里·帕夫維奇·沃爾科夫站在瓦西里島那棟蘇聯時期留下來的赫魯曉夫樓的走廊裡，手裡攥著一張紅的單子。走廊的燈又壞了，只有盡頭那盞還在倔強地亮著，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一快要斷掉的琴絃。
單子上印著國家未來保障基金會聖彼得堡分理的公章，右上角有一行小字：尊敬的繳費人，您的賬戶已進預警狀態。
他已經連續三個月沒有繳費了。
這件事說起來其實很簡單。德米特里是一個自由畫師，偶爾接一些出版社的活兒，偶爾在網上給人畫頭像，收像聖彼得堡的天氣一樣不可預測。上個月好不容易攢了一筆錢，結果房東漲了房租，接著牙壞了一顆，看牙又花掉了大半。等他算完所有的賬，發現那個每個月必須給基金會的數字——兩千二百三十八盧布——已經不可能從剩下的錢裡出來了。
他不是沒有想過。每天晚上躺在那張彈簧已經壞了兩的床上，他都會想。他知道那筆錢意味著什麼。每一個在這座城市裡活過三十年的人都知道。你年輕的時候每個月往那個無底裡扔錢，等你老了，那個無底會每個月往你手裡吐錢。吐得不多，但夠你活著。這是整個羅剎國運轉了幾十年的最基本的契約。
但問題在於，德米特里今年三十一歲，他連下個月的房租都不知道從哪裡來。
他把那張紅的單子疊好，塞進大口袋裡，走下了樓梯。樓梯間的牆上滿了各種廣告，但有一張他從來沒見過的告示，不知道什麼時候上去的，紙張還很新，上面用一種異常工整的字型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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