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聖彼得堡這座城市裡，霧是有記憶的。
德米特里·安德烈耶維奇·沃爾科夫對此深信不疑。每到十一月，涅瓦河上便會升起那種灰白的、黏膩的霧，像是某個死去的巨人最後一口呼吸，永遠地凝固在了河面上。而德米特里總覺得，那霧裡藏著什麼東西——不是鬼魂，不是幽靈，而是比那些更加可怕的東西：被忘的事實。
事要從三個月前說起。
德米特里有一個朋友，名娜塔莎·彼得羅夫娜·索維約娃。有一雙灰綠的眼睛，像是拉多加湖冬天的水面，冷而亮。喜歡在坦卡河邊散步，喜歡喝加了太多糖的茶，喜歡在冬天把冰涼的手指塞進他的大口袋裡。這些記憶如此清晰，如此確鑿，以至於德米特里有時候會覺得，如果全世界都說娜塔莎不存在，那一定是全世界瘋了。
可全世界確實都在說不存在。
他的母親，那個住在沃格達的老太太，在電話裡用一種悲憫的語氣說：米佳，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你什麼時候有過朋友？他的同事，那些在冬宮廣場附近的檔案館裡和他一起整理蘇聯時期舊檔案的人，用一種看神病人的眼神看著他。就連他最好的朋友謝爾蓋·伊萬諾維奇·庫茲涅佐夫，那個和他一起在喀山大教堂前喝過無數次伏特加的人，也拍著他的肩膀說：德米特里，兄弟，你是不是該去看看醫生了？
他們所有人都提到了同一個詞：記憶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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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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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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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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