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那場坦誠熱烈的員工座談會已過去一週，初夏的愈發濃烈，原料分廠車間裡的機轟鳴聲也比往日更顯集。只是最近休息時，員工們閒聊的話題總繞不開劉豔和前趙副總的往事 —— 有人說趙副總在醫院裡還被紀檢委問話，有人說劉豔能重回管理層是靠了關係，那些曾經被掩蓋的真相碎片，像風一樣在車間裡悄悄流傳，讓原本平和的氛圍裡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微妙。
四月末的一個上午，車間裡的金屬撞聲細碎地裹在機轟鳴裡，王葉蹲在分揀臺前，手裡握著一把銀的卡尺，正反覆測量一批圓柱形原料的直徑。藍工裝的袖口沾了層薄灰，是早上整理原料筐時蹭上的，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落，砸在作檯的藍防墊上，暈開一小片深的溼痕。的作專注而練，卡尺的刻度確到毫米，每測量一個原料，就俯在記錄表上寫下資料，筆尖劃過紙張的 “沙沙” 聲，在嘈雜的車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王組長，這批原料的分揀進度怎麼樣？” 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由遠及近，打破了王葉的專注。抬起頭，看到劉豔正朝著這邊走來 —— 不同於往日的職業套裝，今天劉豔穿了一米白的修西裝套，領口彆著一枚珍珠針，在下泛著溫潤的，手裡著一本黑封皮的巡查記錄本，封面上印著 “原料分廠巡查日誌” 的字樣。後跟著兩個行政部的年輕職員，一個手裡捧著資料夾，另一個肩上挎著相機，鏡頭蓋還沒開啟，卻著一嚴肅的陣仗。劉豔的目掃過分揀臺時，沒有了往日的平和，反而帶著幾分審視的銳利，像在尋找什麼破綻。
王葉直起，用手背了額角的汗珠，指尖沾了點灰塵，在臉頰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印子。指著旁邊碼放整齊的原料箱，箱子上著醒目的黃標籤，上面標註著 “規格：5-8c批次：202X0428”：“劉廠長，按本週生產計劃，今天要完這批原料 80% 的分揀量，目前已經到 75% 了。剩下的 25% 都是直徑超過 8c的特殊規格，需要和生產部確認用途後再分類，得仔細核對引數，避免出錯。” 說話時，的目不自覺地落在劉豔後職員手裡的相機上 —— 往常劉豔來車間巡查，最多帶個記錄本，從不拍照記錄，今天不僅帶了相機，還特意讓行政部的人陪同，這陣仗著說不出的反常，讓王葉心裡泛起一不安。
劉豔沒接話，反而邁著步子走到原料箱旁，俯拿起最上面的一個箱子。的手指在箱壁的黃標籤上輕輕挲著，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塗著淡的指甲油。突然，皺起眉頭，像是發現了什麼嚴重的問題，將箱子轉了個方向，推到王葉面前，聲音陡然拔高，在嘈雜的車間裡格外刺耳：“王組長，你自己看看這標籤怎麼回事？生產日期是列印的宋字，批次號卻是手寫的楷，字型明顯不一樣，是不是錯標籤了？” 的手指在標籤上點了點，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我上次在部門例會上特意強調過，所有原料標籤必須統一規範，列印字型、字號都要按標準來，你們班組怎麼還犯這種低階錯誤？”
王葉心裡一，趕接過箱子仔細檢查。這標籤是早上上班後親自核對的，每一個箱子的生產日期、批次號、規格引數都逐一確認過，列印字型是廠裡統一規定的宋四號字，本沒有手寫的痕跡。把箱子湊到眼前，又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藉著線仔細看 —— 標籤上的字跡清晰工整，油墨均勻，確實是列印上去的，只是批次號的位置因為印表機墨量稍多，看起來比生產日期了一點，才造了 “字型不一樣” 的錯覺。王葉抬起頭，眼神里帶著幾分疑，語氣卻依舊恭敬：“劉廠長，這標籤是按廠裡的標準列印的，早上我還和小張一起核對過所有箱子的標籤，沒發現錯或者字型不統一的問題。您看，這批次號也是列印的，只是墨量稍微重了點，可能看著和生產日期有點區別，其實都是統一的宋字。”
“沒發現問題？” 劉豔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相機對著標籤 “咔嚓” 拍了兩張照片，閃燈在車間裡亮起一道刺眼的。收起手機，眼神里帶著幾分輕蔑：“我看是你們工作不細緻，連這麼明顯的問題都看不見！現在就組織組員，把這批已經分揀好的原料重新檢查一遍，所有標籤都要逐一核對，包括生產日期、批次號、規格引數，一個都不能！要是查出有錯標籤的況，你們班組這個月的績效獎就別想了！” 說完，沒等王葉回應，就轉帶著兩個行政部職員往另一作檯走去。米白套裝的角掃過旁邊的原料箱，在藍的箱壁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跡，像一道刺眼的印記。
王葉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個被檢查的原料箱，箱壁的冰涼，卻讓心裡泛起一陣莫名的煩躁。最近廠里正在評選新一的 “最勞者”，和劉豔都是候選人，上週的員工座談會上，提出的分揀流程最佳化建議還被唐副廠長表揚，甚至計劃在全分廠推廣。剛才劉豔的刻意挑錯，與其說是檢查工作，不如說更像是在故意找碴，想借著 “標籤不規範” 的由頭，扣掉班組的績效獎，影響的評選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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