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晨帶著幾分涼意，過公司大門的玻璃，在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長長的斑。早上七點半，公司裡還沒完全熱鬧起來，只有零星幾個提前到崗的員工，腳步匆匆地走向各自的辦公室。安全部的吳壯卻已經站在了走廊盡頭的窗邊，手裡攥著一份檢報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連手背的青筋都清晰地凸顯出來。
報告的封皮被他得有些發皺，裡面那張印著 “食道癌中期” 的診斷單，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狠狠紮在他的心上。四個黑的宋字，在白的紙張上格外刺眼，讓他的眼睛一陣陣發疼，連視線都變得有些模糊。前陣子，他總覺得吞嚥東西時嚨發，偶爾還會伴有輕微的疼痛，起初他以為是老煙癮犯了的小病，隨便買了點潤糖應付，從沒往重症上想。直到上週公司組織年度檢，他才抱著 “例行檢查” 的心態去了醫院，卻沒承想，等來的竟是這樣一個晴天霹靂。
吳壯今年四十二歲，是公司出了名的 “老黃牛”。他材高大，一米八五的個頭，肩膀寬闊，常年穿著深藍的安全制服，看起來格外神。在公司工作的十年裡，他從來都是最早到崗、最晚離崗的那一個。夜班巡邏時，看到保潔阿姨扛不裝滿垃圾的大桶，他總會主上前幫忙，哪怕自己剛結束一整晚的巡邏，早已疲憊不堪；暴雨天，頂樓的消防水箱出現故障，他冒著傾盆大雨爬上樓頂檢修，渾溼也毫無怨言；同事家裡有事需要調班，他也總是一口答應，從不計較個人得失。公司裡不管是領導還是普通員工，提起吳壯，都會豎起大拇指稱讚一句 “實在人”。
可此刻，這個平日裡能扛能扛、從不輕易示弱的壯漢，卻像被走了所有力氣，緩緩蹲在走廊的牆角。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上還停留著妻子半小時前發來的訊息，是一張孩子的訂單截圖，下面還附了一句：“壯哥，快喝完了，我看這款打折就先訂了，等你發了工資記得補一下訂單款。” 看著螢幕上的文字，吳壯的結用力了，眼眶瞬間變得通紅，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他的妻子在家全職帶孩子，家裡還有一個剛滿三歲的兒，正是需要花錢的時候。房貸、車貸、孩子的錢、父母的醫藥費…… 每一筆開銷都像一座小山，在他的肩上。如果把生病的訊息告訴妻子，肯定會慌了神，甚至可能因為擔心而影響；可要是不告訴，後續的治療費用該從哪裡來？他每個月的工資剛夠維持家裡的日常開銷，本沒有多餘的積蓄應對這樣的大病。
吳壯深吸一口氣，用糙的手掌了眼角，將手機揣回口袋，然後小心翼翼地把檢報告對摺，塞進外套的袋裡，著口的位置。他站起，拍了拍子上的灰塵，對著走廊盡頭的鏡子整理了一下領，努力出一個平和的表，彷彿剛才那個崩潰的人不是自己。
走進安全室時，同事老李正坐在椅子上整理巡邏記錄，看到吳壯進來，笑著打招呼：“壯哥，今天這麼早？昨晚夜班沒休息好？看你臉有點差。” 吳壯心裡一，趕避開老李的目，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像往常一樣拍了拍老李的肩膀，語氣盡量顯得輕鬆：“沒事，可能是昨晚有點著涼，不礙事。今天巡邏路線我來盯，你歇會兒，剛好我活活。”
老李也沒多想，笑著點頭：“那行，謝了啊壯哥，正好我這記錄還差一點沒整理完。” 吳壯沒再說話，拿起桌上的巡邏記錄本和對講機，快步走出了安全室。他沿著公司的巡邏路線，一步步走著，腳步卻比平時沉重了許多。路過生產車間時，工人們正在忙碌地工作，機的轟鳴聲此起彼伏；走過辦公樓大廳，前臺的小姑娘笑著跟他打招呼；看到走廊裡有散落的檔案，他習慣地彎腰撿起…… 可這一切悉的場景，都無法讓他繃的神經放鬆下來，心裡的那塊石頭，反而越來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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