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高考又一春_第344章 良種站的馬都是好馬(1)

作者:孝孝公子·5個月前

要是傍晚下過雷雨,夜裡的景就更了。雨停後,天空藍得像洗過一樣,月亮從雲裡鑽出來,灑下的帶著點涼意。空氣裡滿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深深吸一口,連肺裡都覺得清爽。池塘裡的青蛙“呱呱”著,還有蛐蛐、蟈蟈的聲,混在一起,像一首熱鬧的夜曲。劉忠華喂完草後,總捨不得馬上回屋,他會搬個小板凳,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看著月亮發呆。有時會有流星劃過夜空,拖著長長的尾,他就趕閉上眼睛許願,雖然每次都想不起許了啥,可心裡還是滋滋的。

草原的夜是真的黑,跟城裡完全不一樣。城裡就算半夜,也有路燈、霓虹燈,天空是橘紅的,可這裡的夜黑得純粹,尤其是濃雲佈的時候,手不見五指,連自己的手都看不見。劉忠華卻偏這樣的黑,他有時會故意把馬燈吹滅,坐在院子裡,閉上眼睛,聽風颳過草葉的“沙沙”聲,聽棚廈裡牲口咀嚼草料的聲音,聽遠偶爾傳來的狗聲。這種安靜不是死寂,而是充滿了生氣,讓他覺得心裡特別踏實。

他有時會想起城裡的日子,想起小時候跟著父母逛夜市,燈紅酒綠的,車來車往的聲音吵得人頭疼。可來草原這麼多年,他早就習慣了這裡的安靜。他不知道自己還會在這裡待多久,也不知道下次回城裡會是什麼時候,可他知道,現在的自己,更習慣草原的夜,習慣半夜起來添草,習慣聽著牲口的呼吸聲睡覺。

秋夜裡的草原,多了幾分涼意,蟲鳴和蛙了,可反而更顯寧靜。棚廈裡,牲口們嚼草的聲音“沙沙”響,偶爾有驢打個噴嚏,“阿嚏一聲,能把草叢裡的蟈蟈嚇得停了。黑暗中,螢火蟲慢悠悠地飛著,屁上的小燈一閃一閃的,還有 “瞎撞子”(甲蟲)到飛,偶爾會撞到人上,嚇一跳。這些聲音和影,湊了草原獨有的夜曲,陪著劉忠華熬過一個又一個深夜。

只是自那次程一金積食差點死掉後,劉忠華對這頭驢就多了點“距離”。不是不關心,是心裡有影——那天夜裡程一金搐著蹬,眼珠子凸出來的樣子,他到現在想起來還後怕。他也有點逃避,覺得是自己的錯,要是當時聽鏊嘎的話,不料,程一金就不會遭那份罪。所以後來,他把更多心思放在了馬上。

良種站的馬都是好馬,尤其是棗紅馬寶兒,通人得很,劉忠華每次給它添草,它都會用腦袋蹭蹭劉忠華的胳膊,像在打招呼。劉忠華覺得,馬比驢靠譜多了,不會因為吃多了就生病,還能幫著拉車、馱東西,是真正的好夥伴。他有時會在添完草後,給寶兒梳梳,寶兒溫順地站著,眼睛半眯著,像在,劉忠華看著它,心裡的愧疚和後怕,也能一點。

每日黃昏,當生產隊的社員們扛著磨得發亮的鋤頭、牽著汗流浹背的馬兒們回到飼養站時,夕把人和馬的影子拉得老長,這便是知青劉忠華一天中最忙碌也最專注的時刻。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捲到胳膊肘,出結實的小臂,早就候在飼養站門口,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每一匹歸來的馬兒——這些大傢伙可是生產隊的寶貝疙瘩,春耕秋收全靠它們出力呢!

此時的馬兒們,鬃被汗水浸得一縷一縷在脖子上,深褐的皮上掛滿晶瑩的汗珠,在夕下像撒了把碎玻璃,甚至還蒸騰著淡淡的熱氣,離老遠都能聞到它們上混合著青草和汗水的味道。劉忠華知道,這模樣說明它們跟社員們一起在地裡幹了一整天重活,拉犁、馱麥捆,怕是連口氣的功夫都,這會兒早就累得夠嗆。

滿駿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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