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漸漸矮了下去，不再是那狂暴的君王，倒像一個巨大的、疲憊的、即將燃盡的橘紅眼眸，空地映照著人群散盡後一片狼藉的場。
空氣中狂歡的熱力正飛速流逝，被山間夜晚固有的涼意取代，只剩下木頭燃燒後持續的、細微的噼啪聲，像某種衰竭的心跳。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場的。雙腳踩在地上，卻覺不到大地的堅實，彷彿踩在厚厚的、爛的灰燼上，每一步都深陷，無聲，使不上力。
歡呼、吶喊、火焰的裂、竹笛的長嘯，那些曾將他託舉到雲端的聲響，此刻都變了尖銳的、褪了的耳鳴，在他腦殼裡留下一片空的長音。世界被走了和音量，只剩下褪的、搖晃的灰。
張鐵柱他們似乎圍上來過，一張一合，臉上混雜著未散的興、困，還有小心翼翼的擔憂。
但他什麼也聽不清，只是撥開那些試圖攙扶的手，作僵卻帶著一不容置疑的拒絕。他不需要攙扶，他需要這寂靜，需要這空曠，需要獨自消化那團塞進他掌心、此刻正灼燒著他臟腑的冰冷。
寨子裡的路，在將盡未盡的夜裡顯得陌生。家家戶戶門楣上的艾草，在微涼的夜風裡送來斷續的苦清香，這曾讓他心安、象徵著庇佑與潔淨的氣息，此刻聞起來，卻只有一深骨髓的涼。
他下意識地，用那隻沒有傷的右手，按住了膛的位置，隔著薄薄的、汗溼後冰涼的麻坎肩，他能清晰地到那布團的廓——鉛筆堅的形狀，鷹翎那略微扎手的翎管尖端，還有那糙布片的每一道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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