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德三年的冬風，裹著東北特有的乾冷，像淬了冰的細針，往人骨頭裡死命鑽。午後的勉強穿厚重的鉛灰雲層，在富人區片的小洋房頂上灑下一層寡淡的暈，卻驅不散空氣裡瀰漫的溼寒，更照不進林山河此刻滿是憋屈與惱火的心裡。
一聲帶著氣急敗壞的悶哼，打破了順天大街二十三號小洋房門前的靜謐。林山河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雕花鐵柵欄門裡衝出來的，筆的警服也是皺皺的，領口的紐扣歪扭，鋥亮的頭上更是新添了幾條道子，哪裡還有半分滿鐵警察署總務科科長的威風模樣，活一條被人攆急了的喪家之犬。
他腳下踉蹌了幾步，才勉強穩住形，手扶了扶快要到鼻樑的用來裝文化人金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滿是又氣又惱的無奈，角還忍不住了，手小心翼翼地了自己的臉頰。
指尖剛一及皮，一陣火辣辣的刺痛便瞬間竄上來，疼得他倒一口冷氣，嘶嘶地吸著冷氣，裡立刻罵罵咧咧地嘟囔起來。
“這娘們……下手也太沒輕重了！”林山河捂著半邊臉，疼得五都在了一起，原地跺了跺腳，看向後閉的洋房大門，眼神里又是惱火又是無奈，還有一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要撓你撓我後背，不解氣你撓我屁也不是不可以啊！往臉上撓算什麼本事？這下好了，滿臉的抓痕，跟開了桃花宴似的，走出去別人還以為我林山河被哪家的瘋貓給撓了，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他越想越憋屈，忍不住對著閉的房門翻了個白眼，滿腹牢地繼續嘀咕：“當初剛認識的時候，明明是隻糯糯、說話都細聲細氣的小綿羊，牽個手都要臉紅半天，怎麼親沒兩年，就他媽的蛻變一頭兇的母大蟲了？爪子比桃源路的野貓還利，這是要把我往死裡撓啊……”
抱怨歸抱怨，林山河卻沒敢再推門進去，甚至連多停留一秒都覺得心慌。他太清楚屋裡那位的脾氣，真要是再惹了，可不是撓臉這麼簡單了，指不定要把他藏在書房的各種小玩意兒全給翻出來扔了，到時候麻煩就大了。
他裹了上的警用大，又扯了扯脖子上的深棕羊絨圍巾，將圍巾往上拉了拉，嚴嚴實實地遮住自己那張慘不忍睹的臉，只出一雙帶著慍怒的眼睛和鋥亮的額頭，活像個怕見人的傷兵。確認臉上的抓痕不會被路人輕易看見，他才邁開步子，朝著停在路邊的黑雪佛蘭轎車走去，腳步匆匆，生怕被人撞見這副狼狽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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