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後的斜斜地落在陸軍醫院門前的楊柳葉上，林山河深吸一口氣，混合著消毒水味的空氣裡竟有了幾分草木的清甜。他右懸著不敢用力，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額角滲出細的冷汗。土圓三的胳膊被他攥得發白，這個瘦小的日本人著氣，軍靴在水泥地上磨出的聲響。
“班長您慢些走。”土圓三的中文帶著濃重的大阪口音，他另一隻手裡拎著的牛皮紙袋晃悠著，出裡面半塊吃剩的麥餅。三個月前那場金陵特務的暗殺事件中，林山河的右被擊中，與往常過的那些貫穿傷不同，這次林山河右上的膝蓋被金陵特務的衝鋒槍子彈打的碎，往後餘生也只能不甘的做一個瘸子了。
也正是因為那一次遇伏，讓一直對林山河磨刀霍霍的那萬豪偃旗息鼓了起來。既然金陵政府那邊也想整死林山河，那他為啥不坐漁翁之利呢？雖說日本人很願意看到他們這群漢在下面暗中勾心鬥角，明爭暗鬥，可要是做的太過火，那萬豪也怕神木一郎事後跟他算賬。
楊柳葉在林山河他們二人腳邊打著旋，林山河盯著自己變形的管，那裡藏著一道猙獰的疤痕，像條醜陋的蜈蚣。
土圓三突然停下腳步，從紙袋裡掏出個蘋果塞給他：“班長，這是我媽媽從本土寄來的，很甜。”
林山河接過蘋果，心裡也是好笑，土圓三可是在滿洲出生的二等國民，他又哪裡來的在本土的媽媽？再說真要是他媽從本土給他郵寄過來的蘋果，路上就得爛了。不過看破不說破，林山河接過土圓三遞過來的蘋果，咬了一口，“嗯，土圓君，這蘋果確實很甜。”
街對面的報喊著號外跑過，徐州會戰日軍大捷的紅標題刺得人眼睛生疼。林山河又咬了口蘋果，酸的水漫過舌尖，狗屁的大捷！金陵政府一樣宣稱他們在臺兒莊取得了大捷，可最後整個徐州還是丟給了日本人。現在日本人也在吆喝自己在徐州戰場取得勝利，卻絕對不會對被佔領區的民眾承認自己是經歷重大人員傷亡才取得的慘勝。
“土圓君，行二班恐怕現在已經沒有我的容之所了吧？”林山河坐在車裡點著一菸，有些落寞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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