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的冬，還是一如既往的冷。
鉛灰的天空得極低，鵝大雪連著下了數日，將這座被日寇鐵蹄牢牢掌控的偽滿都城，裹上了一層厚重的白。街道上行人稀疏，偶爾走過的百姓都裹了棉襖，低著頭步履匆匆，不敢多看街邊荷槍實彈的日本憲兵一眼，整座城市都瀰漫著抑到窒息的氣息，像一座巨大的牢籠，困住了千萬人的，更困住了千萬人盼解放的心。
距離張娟犧牲，轉眼已是兩年。
七百多個日夜，對旁人而言，不過是歲月流轉，可對林山河來說，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煉獄裡煎熬。他依舊活在新京，活在日寇的眼皮底下，頂著“新京特別警察廳副廳長”的份，了外人眼中徹頭徹尾的漢，是日本人最得力的爪牙，在新京地界上“為虎作倀”，聲名狼藉。
只有林山河自己清楚，他從未變過。他是軍統潛伏在新京最深的一枚釘子，是埋在日寇心臟裡的一把暗劍，所謂的為虎作倀、抓捕反日人士，不過是他用來換取日寇信任、獲取核心報的偽裝。這兩年，他靠著狠辣的行事作風，一步步贏得了特高課課長神木一郎的信任，甚至躋偽滿警務廳的核心圈層，接到了越來越多日軍在東北的軍事部署、特務行、資儲備等絕報。
可這份信任，是用無盡的痛苦與自責換來的。
為了坐實“漢”的份，為了讓日寇對他放下所有戒備，林山河不得不親手執行日寇下達的命令，一次又一次帶隊抓捕反日份子。這些人裡，有軍統新京站潛伏的地下同志，有東北抗聯聯絡點的戰士，還有滿腔熱、一心抗日的青年學生。每一次行，他都必須表現得比日本特務更兇狠、更決絕，不能有半分猶豫，半分不忍。
他記得三個月前，日寇得到線報，軍統在新京西城的秘聯絡點暴，命令他帶隊圍剿。那是他親手建立的聯絡點，裡面藏著三名負責傳遞報的年輕特工，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滿腔熱，一心報國。接到命令的那一刻，林山河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不過氣。他躲在辦公室裡，攥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心底的煎熬翻江倒海，可他沒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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