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響的餘音還死死釘在長春中統站後院審訊樓的青磚高牆裡，灼熱的火藥味混著深秋刺骨的寒涼，一腦往所有人的鼻腔裡鑽。郭懷安壯碩的軀重重砸在冰冷水泥地上，後腦炸開的汙漫開大片暗沉猩紅，浸了腳下的碎石子，黏膩又刺目。
方才還仗著中統名頭囂對峙、圍堵督察的一眾中統骨幹，此刻盡數僵在原地，臉上的囂張氣焰被這一槍徹底碾碎，只剩深骨髓的驚懼。沒人敢大口氣，沒人敢隨意挪分毫，連彼此疊的呼吸都得極低，生怕半點靜引來殺之禍。
院子四角架起的四捷克輕機槍泛著森寒的鐵，槍口穩穩鎖定人群，機槍手指尖死死扣住扳機護圈，眼神冷如鐵，只待林山河一聲令下，便會毫不留掃全場。督察百十號銳外勤隊員呈合圍之勢，掛在口的衝鋒槍全部上膛，槍口下、一副蓄勢待發，只要林山河一聲令下就會把全場的中統特務清場的架勢。凜冽的殺氣層層疊疊向中統眾人，將所有退路堵得嚴嚴實實。
所有人心裡都亮，林山河這一槍絕非衝洩憤，而是明火執仗敲山震虎。他當眾格殺長春中統站副主任郭懷安，擺明了要撕破臉面、清算舊賬，今日這後院，斷然沒有輕易收場的可能。人人心底發，後背冷汗浸衫，暗地裡紛紛夾胳膊脖頸，生怕被這位手段狠絕的督察長盯上，落得和郭懷安一樣當場斃命的下場。
人群最末尾，中統站主任王早嚇得魂飛魄散，雙發幾乎站立不住，全程死死在兩名親信後，連抬頭直視前方的勇氣都沒有。他宦海沉浮多年，深諳場傾軋、派系鋒的規則，可從未見過這般不講規矩、殺伐果斷的狠角。以往軍統與中統纏鬥，無非是互相栽贓搶功、暗中使絆，最多私下扣押幾名底層外勤，從未有人敢天化日之下，在中統的眼皮子底下當眾槍殺同級高的舉。
王結不控制地瘋狂滾，口乾舌燥得厲害，掌心全是冰涼的冷汗。他心裡明鏡似的，郭懷安擅自越級抓人，未經任何報備就私設刑堂羈押林山河生父，實打實犯了林山河的逆鱗。林山河本就是出了名的睚眥必報、護短至極，如今怒火滔天，今日勢必要揪出所有幫兇，債償。
猶豫僵持了足足半分鐘，耳邊始終是郭懷安旁水緩緩流淌的細微聲響，以及機槍手沉穩無波的呼吸聲。王深知躲不過去，再退只會讓林山河遷怒整個中統站，到時候所有人都要陪葬。他強行按捺住心底翻湧的恐懼，抬手狠狠攥住襟穩住形，又用胳膊肘頂了頂前親信壯膽，才哆哆嗦嗦從人群隙裡了出來。
兩名親信一左一右護住他，腳步遲疑緩慢，每一步都踩得心驚膽戰。王一路低著頭不敢看地上的，不敢對視林山河冷冽如刀的目，走到離林山河三步遠的位置便再也不敢上前，刻意拉開安全距離，生怕對方抬手就是一槍，讓自己步郭懷安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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