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一家掛著“蠱醫堂”招牌的小店門口停下。店不大，夾在鐵匠鋪和藥材鋪之間，門板是老礦木改的，又厚又重，被蟲子蛀了好幾個但結實得很。招牌的漆掉了一大半，“蠱”字只剩個“蟲”字旁，“醫”字了一撇，“堂”字倒是完整。門虛掩著，裡面有昏黃的燈出來。
蠱姐下車，站在門口仰頭看那塊破招牌，看了幾秒，推門進去。
屋裡不大，三面牆都是藥櫃。藥櫃是老松木打的，漆面斑駁，銅環被磨得鋥亮。櫃檯也是松木的，表面有一層包漿，不知道被多人過。櫃檯後面坐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穿著一件灰白的舊長衫，長衫上好幾個補丁，補丁的針腳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的。他正低著頭用研缽在搗藥，一下一下的，節奏很慢很穩，像他這個人。
門被推開的吱呀聲讓他抬起了頭。老頭的臉瘦，顴骨很高，眉全白了，眉尾垂下來遮住了半隻眼睛。他的眼眶深陷，眼珠渾濁，是那種人老了之後瞳孔表面蒙上一層薄的渾濁。但當他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時，那雙渾濁的眼睛一點一點亮了起來，像有人在那層薄底下點了一盞燈，從裡面出來，把薄映了半明的。
研缽從他手裡落，在櫃檯上滾了一圈停在桌邊，沒有掉下去。他的開始發抖。
“小蝶？你還活著？”
蠱姐的眼眶紅了。
麻老的手停在半空，指尖離蠱姐的臉還有一寸，沒敢落下去。他怕這是一場夢，怕一到的臉就會像泡沫一樣碎掉。蠱姐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臉上。麻老的手指冰涼，骨節大，指尖全是陳舊的繭，有握研缽磨的，有搗藥杵磨的，還有長年握刀磨的。他年輕的時候不只會煉藥，還會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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