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新國的首都漢水城，有一條江穿城而過。江南岸是鱗次櫛比的高樓，玻璃幕牆在下反著冷白的，這裡是新貴們扎堆的地方——科技新貴、金融新貴，靠著自己打拼上來的那一批人，喜歡住在南岸，因為這裡代表著“新”，代表著跟過去劃清界限。江北岸則是另一番景象，低矮的院落、老式的洋樓，住在那裡的被楊程月稱為“老混蛋”——靠著早年那些軍閥扶持起來的老錢家族，盤錯節，基深厚，但吃相難看。
楊錦天的公寓在南岸，買的時候就看中了這裡的視野。整棟樓不算最高，但位置好，恰好卡在江灣的弧頂，從臺上看出去，漢水城的全景像一幅展開的畫卷。他當初買下這一層就是打算做客房用的，有客人來就安排住在這裡，不用在自己那一層。李德宗和萊昂諾住了幾天，每天早上醒來拉開窗簾，就是江面上薄霧籠罩的北岸古建築群，灰瓦白牆，飛簷翹角，在晨裡像一幅水墨畫。
這天早上楊錦天沒課，難得清閒。他讓人在天台上擺好了茶，自己泡了一壺茶。他喝茶的習慣跟老一輩不一樣，不喜歡太苦的，茶葉只放一點點，衝出來的茶湯是淡淡的琥珀，口清甜，回甘很輕。李德宗和萊昂諾的口味也差不多，三個人坐在一起喝茶，沒有人嫌棄茶太淡。
天台上擺著三把藤椅，一張小方桌，桌上的茶壺冒著細細的白氣。早晨的風從江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遠早市的人聲，不冷不熱，剛好讓人覺得舒服。萊昂諾靠在藤椅上，手裡捧著茶杯，眼睛看著江對岸的北岸城區，表有些恍惚。這幾天他經歷的事太多了，從被楊錦方襲擊到楊程月出手相救，從楊錦擔保到楊錦天的收留，每一件都像是被人推著往前走，來不及想清楚就已經過去了。現在坐在這裡，茶是溫的，風是輕的，周圍很安靜，他才終於有了一點息的餘地。
楊錦天端著茶杯，看了一眼萊昂諾的表，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麼。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用那種“這不算什麼事”的語氣開口了。
“其實那傢伙本來就是記仇的。我小的時候也就說了他一句‘金仔’，結果他記仇記到現在，每次見面都要給我臉看。”
李德宗和萊昂諾同時轉過頭來看著他。兩個人的表出奇地一致——白眼。那種“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白眼。
楊錦天被這兩道目同時擊中，愣了一下。“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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