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油燒得快盡了，沈微瀾還在翻賬本。手指在一行數字上，指尖發涼。春棠端著新茶進來時，看見袖口那松線晃得厲害。
“姑娘，”春棠把茶放在案角，“東市布莊的第三本流水，我剛對完。”
沈微瀾沒抬頭：“說。”
“每月初七，都有二十兩銀子從藥鋪賬上撥出，名目是‘炭薪補給’。可藥鋪去年就改燒煤球了，哪還用炭？”春棠把手裡那本薄冊子翻開，指給看，“更怪的是，這筆錢轉到布莊後，只停一日，便又以‘綢緞押款’名義匯出去——但咱們查過，那幾匹雲錦沒出庫，貨單也是假的。”
沈微瀾終於抬眼：“收款方？”
“銀號代轉，不留真名。”春棠頓了頓，“不過……我在夾頁裡發現了這個。”出一張泛黃紙條，上面墨跡模糊，只看得清幾個字：靜安堂，戶部支銀，月例三十。
屋裡一時靜下來。窗外風颳過簷下銅鈴，叮的一聲，像是敲在人心上。
沈微瀾手接過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忽然想起前年冬至，父親在書房訓記賬時說的話：“賬不怕多，怕的是有人把黑錢藏在白紙裡。你看它一筆筆都合規，其實早被人換了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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