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巨緩緩停下，糙的甲殼邊緣著海岸的砂石，發出沉悶的聲響。它拖拽的大船在淺水區穩穩停住，濺起的浪花帶著南淵海域特有的、如今已有些陌生的涼意。
鰲四海——這位靈島更早的主人，族德高重的族長，始終以僕從之禮恭敬相隨。此刻，他化為人形，是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慈和卻目深邃的老者，站在我側，著眼前這片不再屬於海洋的陸地。
“主人，老奴就送您到這兒了。” 鰲四海的聲音如同海底深流的迴響，低沉而緩慢，“風暴將臨，深海或有安寧一隅。我得回去，帶領族人往更南的洋流深遷徙，尋找新的棲之所。” 他說著，便要如往常般躬下拜。
我出手，穩穩托住他蒼老卻有力的臂膀，阻止了他的禮節。“四海，” 我看著這位陪伴靈島、也見證了無數變遷的老友，“此去深海，前路未知。你也……珍重。”
沒有更多言語。多年的主僕誼，或者說，是超越了主僕的守護與信賴，都在這一託一之間。他渾濁卻明亮的眼中映出我此刻的樣子——一簡樸布，手持一看似尋常卻有龍紋流轉的木製手杖，那是阿蠻多年前留下的。
鰲四海最終只是深深點了點頭，後退幾步，形在海岸瀰漫的水汽中逐漸模糊、膨脹，復又化為那龐大如山嶽的巨本。它發出一聲悠長如古老號角的低鳴，緩緩調轉軀，面向遼闊而危機暗藏的南方海域，堅定不移地游去，後留下一道深邃的水痕。
我沒有登上虎戰他們準備好的、前往西淵的車輛和騎。虎戰安置好赤兔與狐族的年，快步走到我邊，鎧甲發出輕響，臉上帶著不解與擔憂。
“師父，您……不和我們一起去無疆城？” 他看了看我，又向巨遠去的方向，“那您準備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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