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膩鹹腥的味還在嚨深徘徊，每一次吞嚥都如同刮過砂紙。臉頰火辣辣地痛——並非傷，而是林薇那道穿目留下的無形灼痕。夏樹弓著背，像一被空了靈魂的行走，艱難地挪回自己那間冰冷溼、瀰漫著黴味的出租屋。門在他後輕輕合攏，隔絕了外面世界的聲音，也隔絕了他殘留的最後一面。
“哐當”。
破舊的搪瓷臉盆被他丟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他擰開鏽跡斑斑的水龍頭。冰涼甚至帶著鐵鏽氣味的水流嘩嘩衝下。他近乎暴地將整個腦袋塞進水柱之下！
冰冷！刺骨！
水流猛烈衝擊著頭髮、額頭、眼睛、臉頰……沖刷著額頭殘留的草藥清冽（是林薇留下的唯一餘韻）、沖刷著邊乾涸發黑的痂、沖刷著胖子手指留下的油膩汗印、沖刷著站裡那噁心的油煙汗酸氣……冰冷刺激著皮深那層薄薄的平靜重新泛起漣漪，短暫地下了嚨裡的翻騰和顱深沉的鈍痛。
他試圖沖刷掉的，是那個畫面——自己滿臉汙穢跡狼狽倒在胖子臂彎裡，林薇站在門口線分割的明暗界，眼中冰冷審視與心痛失織的眼神。如同烙印，燙得他靈魂都在搐。
嘩嘩的水聲是他世界裡唯一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肺部憋悶得像要炸開，他才猛地抬起頭，水珠順著溼的頭髮、睫瘋狂滴落，劃過蒼白的臉頰，在下匯流砸在地上冰冷的水泥磚裡。鏡子裡映出一張水淋淋的臉，慘白，眼角掛著被冷水激出的淚痕似的溼潤，黑眼圈濃得像被人打了兩拳，眼神空得彷彿只剩下破碎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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