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遠燒穿梯後的第十五天,那個姓方的局長又來了。這一次他沒有穿制服,也沒有帶隨從,隻一人,開著一輛黑的轎車,停在菜館門口。他穿著一件深藍的夾克,頭髮梳得一不苟,金眼鏡在下反著。他站在門口,著那塊刻著“三界”的木牌,著院子裡那棵開滿花的棗樹,著樹上那顆銀白的球,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敲了敲門。
楚小凡開的門。他圍著圍,手裡拿著勺子,著門口這個陌生人。方局長笑了笑,說:“請問,蕭念楚先生在嗎?”楚小凡打量了他一眼,說:“你找他有事?”方局長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證件,遞過去,說:“國家安全部特別調查局,方明遠,想跟蕭先生談談。”楚小凡接過證件,看了看,又看了看他,說:“上次來的也是你們的人吧?”方局長點了點頭,說:“是,上次是我的同事。這次,我想親自來。”楚小凡把證件還給他,側讓開,說:“進來吧,他在後院。”
方局長走進院子,看見那棵棗樹,看見那些冰藍與白織的花朵,看見那顆懸在枝頭的銀白球。他停下腳步,仰著頭,著那顆球,問:“這是什麼?”蕭念楚從後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把剪刀,剛剪完桃樹的枝。他著方局長,說:“這是靈氣。”方局長轉過頭,著他,問:“靈氣?”蕭念楚點了點頭,說:“三個月前,從天上掉下來的,落在我家後院的菜地裡。從那以後,這棵樹就開了花,這院子裡的土就變了,我兒子的火就更旺了。全國各地那些孩子覺醒的天賦,也是因為它。它靈氣,是修真文明的基,是清洗者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一份禮。”方局長沉默了很久,著那顆球,著那些花,著這個年輕人平靜的臉。他問:“你怎麼知道這些?”蕭念楚笑了,說:“因為我孃親告訴我的,我爹爹告訴我的,我老祖告訴我的。他們經歷過那些事,他們知道這個世界是怎麼變現在這樣的,也知道它會怎麼變回去。”方局長又問:“你老祖是誰?”蕭念楚著那顆球,著那銀白的芒,忽然想起了老祖坐在棗樹下搖扇的樣子。他說:“我老祖蕭玄天,他活了八千年,守護了九次迴,是這個世界最後的守夜人。”方局長沒有再問。他站在那裡,著那顆球,著那些花,著這個年輕人眼中的。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一個他完全不瞭解的世介面前。
蕭念楚把方局長領進屋裡,給他倒了杯茶。方局長坐在桌前,從包裡拿出一臺平板電腦,放在桌上。他開啟一個檔案,把螢幕轉向蕭念楚。螢幕上,是一段衛星影像。影像裡,是地球,從太空中俯瞰的、蔚藍的地球。地球的周圍,懸浮著無數顆衛星,那是人類的眼睛,是人類的耳朵,是人類向宇宙的視窗。影像開始播放。時間,三個月前的那個雨夜。畫面裡,地球的夜半球,忽然亮了起來。不是城市的燈,不是閃電,是——無數道銀白的芒,從天而降。它們從東邊來,向西邊去,一顆接一顆,一片接一片,如同下雨一般。那些芒,穿過大氣層,穿過雲層,落在地球上。落在海洋裡,落在沙漠裡,落在森林裡,落在城市裡。它們落在全世界每一個角落,一百零八個地方,一百零八道銀。
方局長指著螢幕,說:“三個月前的那個夜晚,全球一百零八個地點,同時墜落了這種銀白的球。你們家後院那顆,是其中之一。”他頓了頓,翻到下一頁。螢幕上,是一張世界地圖,上面標著一百零八個紅點。那些紅點,分佈在全球六大洲,每一個角落。有些在人口稠的城市,有些在人跡罕至的荒野,有些在茫茫大海之中。方局長指著那些紅點,說:“三個月來,我們一直在追蹤這些球。我們發現,每一個球墜落的地方,都發生了異常現象。植瘋長,變異,有些人開始覺醒奇怪的能力。”他翻到下一頁。螢幕上,是幾張照片。第一張,是非洲草原,一頭大象的鼻子能噴出水流。第二張,是亞馬遜雨林,一棵樹的藤蔓能主纏繞獵。第三張,是印度的一座小村莊,一個男孩能懸浮在半空中。第四張,是國的實驗室,一隻被注了球提取的猴子,能隔空取。方局長翻到最後一頁。螢幕上,是蕭念楚家的院子,那棵開滿花的棗樹,那顆懸在枝頭的銀白球。他著蕭念楚,說:“你們家這顆,是唯一一顆墜落在居民區的。也是唯一一顆,被我們確認與修真文明有直接關聯的。”蕭念楚著那些照片,著那些紅點,著那顆懸在枝頭的銀白球。他忽然想起了老祖說過的話。老祖說,靈力從來都沒有消失,它只是睡著了。等有一天,有人把它醒,它就會回來。現在,它醒了。被一百零八顆流星醒了,被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醒了,被那些正在覺醒天賦的孩子醒了。他著方局長,說:“你想讓我做什麼?”
方局長沉默了一下,說:“我們想請你幫忙。幫我們理解這些球是什麼,幫我們應對這些正在覺醒的能力,幫我們——保護這個世界。”蕭念楚著他,著他眼中的期待,著他臉上的謹慎,著他後那扇門外、那棵開滿花的棗樹。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與他孃親一模一樣,與他爹爹一模一樣,與他老祖一模一樣。他說:“方局長,這件事,我幫不了你。但我孃親可以,我爹爹可以。他們經歷過這些事,他們知道這個世界應該怎麼變。你去找他們吧。”方局長愣住了,問:“你孃親?你爹爹?”蕭念楚點了點頭,說:“嗯,他們在廚房。”
方局長走進廚房的時候,蕭青鸞正在包餃子,楚小凡在炒菜。兩個人背對著他,一個擀皮,一個剁餡,配合得很默契。方局長站在門口,著他們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兩個人看起來很普通,普通得像任何一對開餐館的夫妻。但他知道,他們不普通。因為他們的兒子告訴他,他們經歷過那些事,他們知道這個世界是怎麼變現在這樣的。他清了清嗓子,說:“蕭士,楚先生,我是國家安全部特別調查局的方明遠,想跟你們談談。”蕭青鸞沒有回頭,繼續擀皮。說:“談什麼?”方局長說:“談那些球,談那些覺醒的能力,談這個世界正在發生的變化。”蕭青鸞停下手,放下擀麵杖,轉過,著他。那雙冰藍的眼眸,在廚房的燈下,很亮,很亮,亮得如同那顆懸在枝頭的銀白球,亮得如同老祖那雙銀灰的眼眸。方局長被著,忽然有一種奇怪的覺,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開餐館的中年人,而是一個活了很久很久的人,一個見過很多很多事的人,一個可以看穿他所有心思的人。他有些不自在,移開目。蕭青鸞說:“你想知道什麼?”方局長定了定神,說:“想知道這些球是什麼,想知道它們會對這個世界造什麼影響,想知道我們該怎麼應對。”蕭青鸞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這些球,靈氣。是修真文明的基,是清洗者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一份禮。它們會讓這個世界變回原來的樣子,讓那些沉睡的天賦重新醒來,讓那些消失的文明重新出現。”頓了頓,著方局長,說:“這不是災難,是機遇。是這個世界,重新變修真文明的機會。”方局長愣住了,問:“修真文明?那不是神話嗎?”蕭青鸞笑了,那笑容與二十三年前嬰兒室窗外那個午後,六歲孩第一次對男嬰笑時一模一樣。說:“不是神話,是歷史。是我們親經歷過的歷史。”
那天下午,蕭青鸞和楚小凡坐在棗樹下,給方局長講了一個很長的故事。講清洗者,講歸墟核心,講九次迴,講那些飛劍,那些陣法,那些守夜人。講他們怎麼戰鬥,怎麼失去,怎麼用永遠沉睡換來這個世界的自由。方局長聽完,沉默了很久。他著那棵開滿花的棗樹,著那顆懸在枝頭的銀白球,著這兩個人平靜的臉。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一部史詩面前。他問:“你們後悔嗎?”蕭青鸞愣了一下,問:“後悔什麼?”方局長說:“後悔經歷過那些事,後悔戰鬥過那麼久,後悔失去那麼多。”蕭青鸞著那顆球,著那銀白的芒,忽然想起了老祖坐在棗樹下搖扇的樣子。說:“不後悔。如果沒有那些事,我不會遇見小凡。如果沒有那些戰鬥,不會有念楚。如果沒有那些失去,我不會知道,活著,有多好。”方局長著,著眼中的,忽然明白了。明白為什麼這家人總是笑著,明白為什麼那棵棗樹一年四季都開著花,明白為什麼這家菜館“三界”。因為這裡,就是他們的整個世界。有他們的過去,有他們的現在,有他們的未來。有,有守護,有傳承。有永遠不會凋零的櫻花,有永遠不會忘記的故事。他站起,向他們出手,說:“謝謝你們。”蕭青鸞握著他的手,說:“不客氣。”方局長轉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沒有回頭。他說:“蕭士,楚先生,這個世界,以後就拜託你們了。”然後,他走了。他的背影,在下拖得很長,長到彷彿要拖過這整整一個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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