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報是半夜到的。
曹正淳提著燈籠小跑進寢殿，靴底踩在金磚上出了個，險些跌在門檻邊，強撐著沒丟人。殿外風聲很大，廊簷下掛的宮燈被吹得東倒西歪，橘黃的暈一閃一閃，像要熄又沒熄。走廊裡得很，曹正淳的影子被燈籠拖出老長，跟著他一路小跑進來，在地磚上扭來扭去，像條不安分的蛇。
朱平安沒睡。
他靠在床頭翻著西南堪輿圖，燈芯燒得正旺，把地圖上麻麻的山脈線條映得清晰。這張圖他已經翻了不下二十遍，南疆七百里老林，九十六，地形破碎如麻，山脈線疊疊，像一個沒人能徹底解開的結。每次看，心裡都像著一塊說不清楚分量的石頭——不是因為難打，而是因為打完之後怎麼辦，這件事沒有現的答案。
靠殺是殺不完的，靠打是打不乾淨的，靠長期駐軍吃的是國庫，守到最後只剩一個爛攤子。
這道題，他在等一個人跟他一起算。
“主子，大捷。”曹正淳弓著腰，把軍報雙手呈上，聲音裡有不住的興，“諸葛都督八百里加急——烈敖降了。”
朱平安把摺子接過來，展開掃了一眼，擱回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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