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正淳低頭記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那種聲音在深夜的暖閣裡格外清晰，像是什麼東西在一筆一劃地被釘進歷史裡。
“另外。”朱平安把筆擱下，“從景昌縣和雲安縣調種苗。紅薯、土豆各備一萬斤種薯，從徐啟那裡十五名農業推廣，隨軍南下進落日谷。”
他頓了頓，沒有抬頭，視線仍在那張堪輿圖上：“要會教人種地的，不要只會寫文章的。下田不沾泥的別去，去了也是廢，浪費糧餉。”
賈詡站起來，活了一下腰，骨頭髮出一聲輕響，慢吞吞地道：“皇上這招，比殺人還狠。”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了點什麼，說不清楚是讚歎還是別的什麼東西，像是一個一輩子以毒計著稱的人，頭一回在別人的手裡見識了更徹底的毒——那種毒，連痕跡都找不到，偏偏能一個民族從骨子裡悄悄改換了。
朱平安沒抬頭，硃筆在硯臺邊輕輕一磕，擱回了筆架上，聲音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不狠，哪來的承平日子。”
賈詡扯了扯角，拱手退出去了。那道背影消失在門檻後面，連腳步聲都得極輕，像是這老狐狸到死都捨不得讓人輕易看他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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