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三十四分，顧軒站在“靜心居”茶館外的臺階下，手機螢幕亮著，時間停在7:12那一刻的畫面已經退出。他收起手機，轉走向街對面的公站臺。斜照在水泥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細長。江楓走兩步跟上來，襯衫口袋裡的鋼筆尖衝著前方，像一不的指標。
“你真打算親自去問？”江楓聲音低，眼睛掃了眼遠產業園方向，“那邊現在不是誰都能進的。”
顧軒沒答，只把手進外套口袋，拇指挲著那串檀木珠。他知道江楓說得沒錯。產業園從表面看是市裡重點工程，招商釋出會開了三場，新聞通稿發了五，連省報都登過專題報道。可越是鮮的地方，越容易藏灰。他昨晚調出的用電資料還在腦子裡轉——凌晨兩點到四點，負荷峰值高出日常四以上，這種反常，不可能只是“裝置除錯”。
“我們不進園區，”顧軒終於開口，語氣平得像讀通知，“就在外圍走一圈，聽聽老百姓怎麼說。他們不怕紅標頭檔案，但怕半夜敲門的人。”
江楓抿了抿，沒再勸。他知道顧軒一旦拿定主意，勸也沒用。大學時就是這樣，別人還在猶豫要不要替被罰站的同學喊冤，他已經拿著錄音筆去了教務。那時候他就明白，顧軒看著冷靜，其實心裡燒著火。
兩人搭上開往城西的38路公。車上人不多，幾個拎菜籃的老太太坐在後排低聲聊天。司機按慣例播報站點：“下一站，老工業區南門，去產業園辦事的乘客請準備下車。”語氣稔，彷彿每天都在為某種秩序送行。
車停穩，顧軒先邁步下去。江楓跟其後。街道兩側是七八十年代的老廠房改建的臨街鋪面，修車攤、五金店、早餐鋪混雜在一起。空氣中飄著機油味和剛出爐的燒餅香。往前三百米就是產業園B區大門，藍圍擋上掛著大幅廣告牌：“科技創新孵化基地——打造未來產業新引擎”。
顧軒沒往大門走，而是拐進旁邊一條窄巷。牆皮剝落，電線橫七豎八地掛在頭頂。一家賣涼茶的小攤支在巷口，塑膠凳子擺到路邊，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人，戴著老花鏡，正低頭補一把遮傘的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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