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的金磚地泛著冷，林昭然的皂靴底碾過，發出極輕的聲。
垂眸著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比昨日更瘦了些——這是好事，清癯的廓在殿燭火下更容易顯出幾分孤直。
“取《禮記·學記》。”開口時，間還帶著昨夜咳的意，卻故意得平穩。
殿中值守的小黃門愣了一瞬，目掠過首座的沈硯之。
那人著玄翟紋朝服，指尖正慢條斯理地挲著茶盞邊沿，青瓷與指節相的輕響裡，小黃門得了准許，匆匆捧來一卷絹書。
林昭然展開書簡，墨香混著殿角沉水香漫進鼻端，忽然想起柳明漪繡包裡的草藥味——那是市井裡的活氣，和這金殿裡的雍容截然不同。
“古之教者，家有塾，黨有庠，有序，國有學。”聲音不高，尾音卻像細針般挑破了殿的凝滯，“可如今呢？”
抬眼掃過階下諸臣，史臺的王大人正低頭撥弄朝珠，禮部的陳侍郎在茶盞裡吹浮葉，趙元度的紫蟒補子在燭火下泛著冷——這些人，在補講裡描摹過他們的宅第，算過他們門生的籍貫，連趙元度最寵的妾室每月要花多脂錢都打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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