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自己珠滴落的輕響，一下，兩下，在雪地上洇出暗紅的星子——這痛倒讓想起十歲那年，跪在破廟供桌前求一碗粥，額頭頂著的也是這樣的青石板，只是那時的是被地主家的狗爪抓的，而此刻，是為“道”流的。
“道在否？”
第二聲叩問撞碎在石裡。
的睫上凝了霜，模糊中看見牆著的老儒突然直起佝僂的背，枯枝似的手扶住賣炊餅的竹筐，巍巍應了聲：“在！”那聲音帶著破風箱似的沙啞，卻像一燒紅的鐵釺，“噹啷”一聲捅開了人群的噤聲。
賣菜的婦人把竹籃往地上一墩，扯著嗓子喊：“道在！”挑水的腳伕把扁擔往肩上一扛，甕聲甕氣接：“道在！”聲浪卷著雪粒往泮池裡砸，凍冰的水面裂開蛛網狀的紋，冰下傳來水流汩汩的悶響。
林昭然的膝蓋早沒了知覺，麻木中只餘下一種沉重的迫。
第三叩時，咬著牙把額頭得更低，順著鼻樑往下淌，滴進領口，在素麻孝服上洇出蜿蜒的紅痕，布料吸飽了，變得微沉，在皮上，涼而黏膩。
“心在否？”這一句幾乎是從管裡出來的，帶著鐵鏽味的腥甜，舌尖到珠，鹹中泛著金屬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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