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帷_第98章 紙灰落處起春風(1)

作者:稿紙種花·7個月前

林昭然手抹了把眼角,指腹沾了溼意,卻沒急著——那溼痕像是從骨裡滲出的夜,黏在皮上,遲遲不幹。

案頭的油燈結了燈花,噼啪炸響,火芯跳如心跳,將映在牆上的影子震得晃了晃,像一幀未定格的舊夢。

程知微抱著一摞青布封皮的簿子回來時,正對著最上面那本《七坊傳抄錄》發怔——墨跡未乾的“道在問”四個字,在紙頁間層層疊疊,像春草從石裡鑽出來,這兒一叢,那兒一叢,竟連了片。

墨香混著陳紙的微黴味撲鼻腔,指尖輕過字跡邊緣,到一微凸的墨痕,彷彿那字正從紙裡往外長。

“逾三百人。”指尖劃過“七坊”那欄的總計數字,聲音輕得像怕驚著紙頁,“三州的私塾……自發設了‘問學日’?”程知微把簿子往桌上一攤,竹簡串的書脊發出細碎的響,像枯葉在風中,“不止。今早收的急遞,有個張二牛的生,拿竹片刻了這四字,掛在脖子上,說是‘比金貴’。”他凍紅的手,指節泛白,呵出的白氣在燈下凝薄霧,“可昭然,這勢頭雖好……”

“雖好,卻散。”林昭然替他說完,指節叩了叩案上的典磚。

磚面的刻痕還帶著窯溫,指尖傳來微燙的想起昨夜在紫宸殿外看到的飛簷,冷鐵似的廓懸在雲裡,像把刀——若這三百人、三州風,只停在上念、竹片刻,終有一日會被那刀劈散。

抬眼看向佛龕後的守拙,老和尚正往銅爐裡添香,香條爐時發出極輕的“滋”聲,灰煙盤旋著升起來,在他臉上織了層薄紗,燭過煙縷,在他皺紋間投下流的暗影,像被風吹皺的老潭水。

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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