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過烏篷橋時，雨正順著竹簾往艙裡鑽。
林昭然蜷在鋪著舊棉絮的矮榻上，左手著發疼的腳踝——自江南，這雙走爛過三雙麻鞋的腳便開始著筋疼，像有無數細針順著脛骨往骨頭裡鑽。
偏頭看向艙外，青石板鋪就的河道泛著冷，兩岸白牆被雨浸得發灰，倒像誰把未乾的墨潑在了宣紙上。
雨水沿著屋簷滴落，在水面上敲出麻麻的小坑，濺起的水霧裹著泥土與朽木的氣息撲進窗來。
“阿昭，喝口薑茶。”柳明漪掀簾進來，髮梢滴著水，手裡的陶碗騰著熱氣，蒸騰的白煙在溼空氣中凝一條細線，纏繞著的眉眼。
鬢邊那朵野早沒了，換了支竹簪，簪頭還粘著半片枯葉，隨作輕輕。
“孫伯說前頭泊船有座老書院，院子裡長著棵五十年的香樟，雨落下來能擋個七分。”
林昭然接碗時，指尖到柳明漪掌心的繭——這雙手前日還在繡坊飛針走線，如今卻能在馬背上背三匣刻版跑三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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