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漫上舊塾的杏樹時，林昭然獨自坐在當年的講臺上。
樹影落在膝頭，斑駁晃，像誰攤開的手掌，掌心藏著未說出的話。
“孫公公今早派人傳話，”老村長拄著柺杖走過來，聲音低沉如枯枝折斷，“沈大人奏請廢‘靜心湯’，改設‘問心茶’，陛下準了。”他遞來一個布包，“說是孩子們撿的，說是您留下的‘字’。”
布包解開，滾出一把草籽。
每粒草籽的紋路都像極了“問”字的筆畫，有的圓，有的方，有的帶著當年寫壞的小鉤。
“他們說，這些草籽會自己找地方紮。”老村長蹲下來，把草籽撒在講臺下，“您看，那邊石裡有，溪邊有，連後山的懸崖上都有——您走的時候沒撒種，可它們自己長出來了。”
林昭然著被風捲走的草籽，忽然笑了。
三載前帶著一摞竹簡來，怕被燒了，怕被撕了，怕被踩進泥裡；三載後空手站在這裡，可那些字早已順著草、藤蔓、布紋、風，鑽進了泥土裡、石頭裡、人心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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