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海一腳踹開院門，帶著一寒氣怒氣衝衝地走了進來，臉黑沉得像是暴風雨前的天空。他狠狠地將肩上的鋤頭摜在牆角，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嚇得正在院裡啄食的瘦母撲稜著翅膀驚惶逃開。
何招娣正小心地從鍋裡往外盛著晚上準備蒸的醃魚片——那是月初上次抓回來的魚醃製的，難得的一點葷腥。聽到靜，連忙放下碗，在圍上著手迎出來，看到丈夫這副模樣，心裡咯噔一下：“孩爹，這是怎麼了？誰惹你生這麼大氣？”
林大海膛劇烈起伏著，撥出的白氣都帶著火氣，他指著村西頭方向，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發：“還能有誰！封四！封四那個殺千刀的真不要臉！簡直不是個東西！”
他了口氣，繼續罵道：“我今兒個去咱家地裡看看，想著把地壟再理理。你猜怎麼著？咱家地裡被刨得七八糟！多了好幾個深坑！一看就是新挖的！那個天殺的封四，肯定是瞅著咱家今年紅薯收好，眼紅了！趁我不在，到咱地裡，拿著钁頭刨！”
何招娣的臉也瞬間白了：“他……他了多？”
“了多？”林大海氣得眼睛都紅了，“他是往絕裡刨啊！不把那些可能落下的、埋得深的大紅薯全刨走了，連那些我特意留著、指頭細等著來年做種的小紅薯崽都沒放過！全都給拉走了！那是種啊！那是明年的指啊！他這是斷咱家的！真不是人乾的事！”
他越說越氣，一腳踢在旁邊的小凳子上：“他們兩口子，好吃懶做，整天就知道窩在家裡喊窮！地裡草長得比苗還高也不見他們去鋤一鋤！現在倒好，直接來現的！聽說他們還欠著寧學祥好幾塊大洋的利錢呢，利滾利這輩子都還不清！自己沒本事，就來禍害咱們勤快人？什麼東西！”
何招娣聽著，又是氣憤又是無奈。氣的是封四的惡劣行徑，無奈的是他家裡那景——兩個瘦得皮包骨、整天得嗷嗷哭的孩子，還有那筆死人的債務。可這也不能為竊、尤其是連種子都不放過的理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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