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結拜之後的第一炮來往，也是檢驗他們這夥把兄弟的的絕好機會。郭修謀蹲在地頭跟把兄弟老小磕謀了一小會，就禮金的數目及應盡的禮節商量個大概，並約定了悲喪的時間，把兄弟老小這才起離去。郭修客套著挽留把兄弟吃了飯再走，見把兄弟老小堅辭不去，笑笑說，那等你有空來我家喝杯，咱兄弟好好聊聊。
老小走後，人幸災樂禍地奚落郭修謀，這邊剛磕完頭就來喊你喝葷湯了。郭修謀苦笑了一下，實在沒想到雖說心裡頭像是吃了個蠅子，可既然一個頭磕過，也香盟誓過，作為仁兄弟的老大，郭修謀當仁不讓地帶頭行使著仁兄弟老大的職責，招呼眾人商定了喪禮的數目及禮節，並約好了悲喪的日子。
老七是劉莊的保長，依著他的意思，這幫把兄弟都是保長，又是各個村的人頭，他爹的喪事完全沒有必要再單請老執，仁兄弟幾個包了就是了。這樣的想法在郭修謀看來卻是有失妥當，雖說辦事的路數都基本相同，可畢竟他們都是外村的，人生地不，一些使臉挖的事張不開口，也理不清楚，只會給主家添，再說人家也未必買賬，還是人好辦事，弄不好劉莊原來一幫執事的再跟著搗更得不償失了。郭修謀的話冠冕堂皇又無懈可擊，餘下的幾個把兄弟也都暗暗好，誰都知道那是個燙手山芋，幹好了沒功勞，幹孬了瞎名聲，何況他們可是拿了禮錢來喝葷湯的，誰也不願意多那個心，費那個力，幹吃力不討好的事。
仁兄弟老爹喪事的頭天傍晚頭，郭修謀整飭一新去了劉家樓。兒子郭五娶親時的中山裝明顯有些瘦，穿在上像捆了一圈麻繩，勒得渾不自在。郭修謀無奈，只好下來扔到一邊，換了一件八新的春褂。臨行前，他又對著鏡子照了照清早颳得蓿青的下，這才滿意地點點頭。人在背後嘟囔，燒個紙還把自己收拾的跟新郎樣，木的啥。郭修謀沒理會人，起早已買來擱在門口的火紙徑直出了門往劉家樓趕去。
攉湯，送盤纏，路祭，坐完席已經不早了。仁兄弟幾個在劉家樓村口道別，然後各回各家。郭修謀跟老小順路，一路上老小叨叨，老七的席地辦得不咋樣，湯湯水水的，沒吃飽，酒也沒喝足，並邀請郭修謀去他家再喝，說昨日集上新沽的酒。仁兄弟九個，自打結拜後郭修謀跟老小往多些，兩人甚對脾氣，郭修謀猶豫了一下，卻被老小看在眼裡，拉著他就走。郭修謀掙了兩下沒掙，知道老小是真心實意的，索就不再掙，跟隨著去了老小家。
老小的人顯然是個賢惠的人，聽到靜迎出來，待看到隨同男人進來一個陌生的人時明顯一愣。老小看出人的疑，指指郭修謀說，這是咱大哥。人忙不迭地喊了聲大哥，一側把他倆讓進屋裡，未等郭修謀坐下，一杯水早已遞到跟前。郭修謀接過弟妹遞過來的杯子，暗暗讚了一聲，相比家裡的人，郭修謀腦子裡突然想起一句俗語：好莊稼一輩子，好媳婦一輩子。老小顯然頤指氣使慣了，一屁拍下後就嚷嚷，我跟老大沒喝足。人笑笑，我知道，你等著，說完，又對郭修謀不好意思地笑笑，大哥可別見笑，他這人就這樣，一喝非得喝足，喝不足回家來折騰人，你等著，我這就弄。
沒一會，老小的人端上來兩盤菜，一盤煎蛋，一盤油炸花生米。人放下後笑笑，大哥擔待點，黑天半夜的沒什麼菜。郭修謀簡直不知如何應對，這麼晚了還麻煩人家實在過意不去，只好客氣了一句，麻煩弟妹了。說這話時郭修謀臉微微有點發熱，想想自己都五十頭了還跟小年輕一樣，深更半夜跟著過來喝酒，傳出去得說這人不路，原來苗家莊的保長竟然是個酒貓。老小家的席地湯湯水水不說，就是酒也是可憐的一瓶，夠不夠就那樣，所有親朋一視同仁。仁兄弟八個，一人一口差不多就沒了，這對於常喝酒的老七簡直不可忍，索飯也不吃了，離了席站在一邊看幾個小孩在燈影裡玩耍。郭修謀作為老大當然不方便跟著老小起鬨，他矜持地坐在上首，保持著一個保長應有的面，心裡卻鄙夷老七的小氣，連帶著他們也覺面上無。
郭修謀自詡在青石街的保長中家境中等，可坐在把兄弟老小的家中才知道，家境的貧富不是決定男人的主要條件，日子過得滋潤不滋潤全在於人。當老小的人前前後後忙碌著，伺候他倆就像心的丫鬟那般周到時，郭修謀才覺得自己這個保長遠不如把兄弟老小這個保長活得更像個保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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