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莊屬於青石，過了王家莊往西六里地沒有村子，路兩旁全是平整整的莊稼地，暗夜裡一片寂靜。因為發生過零星的斷路事件，這段路了不太平的代名詞，提起這段路頗有聞之變的恐懼。永昶來回無數次，一次也沒到傳說中的斷路，是以，他從不將那些傳聞放在心上，三年前楊團長的那次清鄉讓山南的馬子元氣大傷，世道得以太平了許多，偶爾零星的盜搶事件也因沒發生人傷亡而變得無足輕重，山南進了有的太平時期。
一口氣蹬了十幾裡地，過王家莊的時候永昶的心勁就鬆了不，三十來裡地騎了過半，他有理由把心力放鬆，因為接下來的一路都是下坡。拐過一個蘋果園的地不遠，永昶看到兩個人影在路邊慢騰騰地走著，像是趕夜路的人。永昶沒在意，這種況往常也有，雖說世道不那麼太平，做小買賣趕夜路的人總是零星不斷，日子再艱難，總要活下去不是。
永昶自小沒怎麼苦，窮人家的日子他倒是見識過，村裡最窮的老侯家，一大家人沒有一條完整的子，男孩子都十來歲了還著腚到跑。母親說，窮人喜歡夏天，當初他還不甚理解，待到大了，他才明白母親話的含義。窮人確實喜歡夏天，不吃食富，生瓜梨棗逮住就咬，肚子容易填飽，困了隨可以睡，青石板上，大橋頭都可以對付一夜，一到冬天可就犯愁了，哪裡都冷，所以苗家的土窯了一幫窮人的好去，一天到晚滿了人，甚至有人乾脆抱捆麥瓤往地上一鋪就睡在了裡面，還滋滋地說這貓冬。
冬天燒過的窯確實暖和，加之半埋在地下，比一般生過火的屋子還要暖和許多。逢到燒窯，他們無可去，乾脆幫著窯匠一起燒窯，圍著熱烘烘的窯口侃著大山，全然忘記了冬日的寒冷。勤快的一些人還會額外得到窯匠的一些賞賜，幾粒未去皮的花生米，甚至幾口燒酒。一窯火燒完，出了窯貨，下一窯怎麼著也得七八天之後。空下來的窯裡立馬滿了人，也不顧飄舞的灰燼怎麼像蝙蝠一樣盤旋在頭頂了，大家靠著熱乎乎的窯壁舒服地閉上了眼睛，相比夏天的熱，冬天的溫暖更令人滋生滿足。
就在永昶將要騎過那兩個路人時，其中一個突然出腳，結結實實蹬在了永昶的車軲轆上。永昶一個不及防，被蹬倒在地。還沒等永昶從地上爬起來，一子就打在了頭上，永昶就覺得頭一懵，隨即不知道什麼了。
永昶閉上眼之前，就聽到一句你能，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四周盡是無邊的黑暗，腳下盡是無底的黑，冷風嗖嗖地在耳邊掠過，永昶耳清目明，卻依然阻止不了快速下墜的速度，更抓不住一堅實的件。永昶大聲呼喊著，趕來人救救我。可是，他喊不出聲，那聲音像是憋在膛裡，悶悶地聲音只有自己聽到。永昶恐懼極了，也無可奈何。口也是氣翻湧，似乎被人捂住了。永昶啊啊著，卻不聽擺佈地往無底的深淵下墜，下墜……
啊，一口氣從口湧上頭，也停止了下墜，那種恐懼的覺隨即消退，心口好了許多，睜開眼一看，夜空寧靜深遠，一顆顆星星閃著微弱的。永昶愣了一下，才發覺自己躺在地上，他左右扭了一下頭，著臉皮遠去的路像一條長河向無邊的黑暗。定定神，永昶才想起發生的一切，覺自己被斷路了。想起斷路，他掙扎著爬起來看，下的洋車子不見了，周遭一個人都沒有，那兩個人早已無影無蹤。永昶惱壞了，心疼起那輛嶄新的花了二百五十塊大洋買來的洋車子。誰知道不惱還沒事，一惱起來頭痛裂，這才想起手，黏糊糊的一手，放到眼前看，手掌裡一片深黑，不用想，必定是。永昶愣了一下，撕了半截袖子包住了流的頭，同時心裡發狠，逮住那倆斷路的非得狠揍一頓不可。待腦子清醒下來，永昶得出一個結論，那倆人絕不是無緣無故的巧合，必定是等待自己多時了，否則不會這麼巧，走著路就突下狠手劫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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