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家族的斷代史_第26章 精明的女人(1)

作者:外號六爺·7個月前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任何人躲不過去的就是死亡,管你帝王將相,平頭百姓。可是面對各種各樣的死,在村裡人看來,無疾而終是最大的福分,像苗東家那樣煎熬著,簡直就是活罪。尤其那種說死不死,說活不活,折騰死人的病症,花錢不說,那份罪實在難熬,還有一種比病更可怕的病,那就是貧窮。

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人經常羨慕富裕的人,不惜發下賭咒,假如能過上一天有魚有的好日子,就是死了也心甘願。說歸說,一旦過上那樣的日子,又都惜命,怕死,恨不得活上千年萬年。所以,窮人不知富人的憂愁,富人不解窮人的悲傷。但是,無疾而終的三斜子獲得了所有人的豔羨,不能不說,這是多數人的心願。歷經戰事的人們,見證了那麼多的不幸,坦然面對了必須面對的結果,可是,對於那個結果的到來,每個人都心有餘悸,不是每個人都會像三斜子那般有福氣。

甭管三斜子的死在外人眼裡多麼有福,在他人眼裡,男人總歸死了,不在邊了,再也看不到了。三斜子的人很悲傷,這結果太過突兀,當大滿氣吁吁喊去土場,告訴男人死了,本不相信,這才多大會呀,飯還沒到嗓子眼呢,咋會說沒就沒。大滿不像是開玩笑,再說也沒有開玩笑的必要,誰會拿一個人的生死開玩笑,罵不死他就管飯。三斜子的人恍恍惚惚跟著大滿去了土場,腦子得像苘麻。

三斜子睡得很安詳,跟平日裡沒什麼兩樣,要說區別也只是沒了呼嚕聲。往常三斜子喝完酒總要打呼嚕,那呼嚕像豬圈裡的那頭老母豬,呼嚕的竟然有一種幸福的味道。起初,人不習慣,讓聒噪得睡不著,可是,日子久了,就習慣了,習慣後,男人若是不打呼嚕反倒睡不著了,總是疑心男人有什麼不測。

三斜子的人哭得死去活來也沒能喚醒三斜子。太暖暖地,若有若無的風懶洋洋地吹來又吹去,帶著青青的田野的味道。在多人看來這是個和的好日子,三斜子確實會死,死得毫無痛苦不說,還選了這樣的好日子,不能不說三斜子的命好。眾人尋了塊門板七手八腳把三斜子抬回了家裡,暫時安放在門地裡,等待棺材來了裝殮。三斜子的人嗚嗚哭著,小腳踉踉蹌蹌,好幾次差點栽了跟頭。

有人大事不糊塗,小事糊塗,也有人小事不糊塗大事糊塗,更有人大事小事都糊塗。

三斜子的人是小事不糊塗大事糊塗。男人死了,哭過了該考慮餘下的事了,可三斜子的人卻犯了糊塗,叉坐在地上哭個沒完沒了,本不考慮下一步要辦的事。

兒子來了,兒媳婦也來了,三斜子的人哭得更慟了,似乎的哭積累了幾十年,如今終於能放閘,好好地豪邁地哭一回了。相比悲傷,兒媳婦的總是淺薄一些,兒媳婦哭了一會,收起淚勸婆婆,誰知不勸還好,兒媳婦一勸,三斜子的人哭得更響了,頗有肝腸寸斷的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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