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杜的人也不知聽誰挑唆的，逢人便說，婆婆是吃了苗家送來的雜菜湯去世的。這話有點意思，明白人立馬明瞭老杜的老婆有想讓苗家出錢辦喪事的意思，再不濟，也得表示表示。對於人的小把戲，老杜一清二楚，可設地想想，怪對不起苗家的，人家好心送來吃食，到最後倒打一耙，於於理都說不過去。老杜及時制止了人能帶給自家孬名聲的做法，讓安心做個好兒媳，盡孝兩年多，別臨了臨了瞎了名聲。
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早飯後，苗家一碗雜菜湯吃死老杜老孃的傳言一字不地鑽進了苗褚氏的耳朵。憨柱人不是個長舌婦，這事卻憋不住，明明是老太太差，到了年齡該死，卻偏偏說苗家的雜菜湯有問題，人的良心哪裡去了。
村裡老人過世，人們照例去悲喪，憨柱人也就隨了鄰居郭大嫂去老杜家哭人。剛到老杜家門口，幾個哭完人往外走的鄰居神神秘秘地拉住郭大嫂，把有關老杜癱子老孃的死因說給了聽，當然，都是老杜人的意思。憨柱的人歷來不參與那些人的閒扯，但那些話卻鑽進了的耳朵裡。
你說氣人吧，說來說去倒是你的不是了。
長在別人上，隨他們說去，我問心無愧。苗褚氏說完，又反過來勸憨柱的人，也怪我疏忽了，不該給送吃食，你也彆氣，人不都是這樣麼，哪個人前不說人，哪個人後不被人說，不往心裡去就是了。
憨柱人走後，苗褚氏在太底下坐了好一會，老杜的老孃去世，確實是個意外，不過仔細想想，又不出奇。老杜老孃剛癱的時候，好多人打賭，活不過三個月，例子誰誰誰，誰曾想，熬著熬著，熬了兩年多，這在苗家莊算是奇蹟，為此也給老杜兩口子帶來了孝順的好名聲。久病床前無孝子麼，能無怨無悔服侍兩年多，端屎端尿，不是孝順是什麼。說實話，苗褚氏倒是敬佩老杜兩口子，自己伺候一個能的大活人都疲憊不堪，遑論連翻都需要別人幫助的癱子了。
苗褚氏破例進了老杜的家哭人。苗褚氏不喜歡哭人，假惺惺的事做不到。以前男人說架子大，不喜歡哭人，但也沒強求必須去。苗褚氏的理由很簡單，非親非故的，甚至有的連面都沒見過，哭不出來，哭不出來不能哭，幹憋著多難。男人說的眼淚金貴，是金豆子。金豆子就金豆子，就是不去。苗褚氏之所以上門，全是為了一口氣，你老杜人不是對外造謠說你婆婆吃了我送的雜菜湯死的麼，雜菜湯確實是我送的，但我問心無愧，就看你當面敢不敢這麼說。
老杜人乍一聽到苗褚氏的哭聲愣了一下，這哭聲委實陌生。哭聲細細的，沒有一般人那麼潑辣，或者說招搖，但是一聽就知道那是真哭，和那些聲如裂帛、打雷不下雨的的哭不同，聽了幾聲，老杜的人才聽出來是苗褚氏。老杜的人臉一下子紅了，人家能親自上門哭人，婆婆這個待遇可不低。苗褚氏，人家一個大小姐，在村裡可是從來不哭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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