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家族的斷代史_第39章 兩口子戲迷(2)

作者:外號六爺·7個月前

路奠之後,天已不早了,二排席的人逐漸離席,打著飽嗝去門口聽喇叭。聽聞苗家莊有戲看,四周好幾個莊子的人也來了,像趕集一樣,得水洩不通,牆頭上,柴草垛上,甚至棗樹上都站滿了人。閘風了,氣溫卻極低,可沒有一個人願意離去。臨時搭起的戲臺上,山南有名的金嗓子,正在臺上唱著秦香蓮弔孝。閒了一冬的莊戶人,哪肯放棄這個熱鬧的場景回家睡覺啊,個個著脖子,雙手攏在袖筒裡眼睛都不眨吧地盯著臺上扮做秦香蓮的芝。

帶著不足以為外人道也的心思,死者苗肇慶的幾個妻侄番著點戲。金嗓子芝喜憂參半,這是唱戲以來點戲最多的一次,當然也是得賞最多的。遞上來的可都是閃亮的大洋。憂得是這都快半夜了,人群卻沒有散去的跡象,相反,都像剛扎翅膀的小公,個個引頸觀,似乎不聽過癮誓不罷休。

頭排席一罷,褚亞青就走了。臨走前他代兒子和幾個侄子,務必把檯面撐起來,不能讓人小看了褚家,然後帶著兩個家丁回了青石鎮。褚家的幾個年輕的子弟,怎肯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尤其是兩個沒娶親的生瓜蛋,兜裡的閒錢無花,上的賞錢一個比一個多,直把周圍的人看傻了眼,一個勁喊好。

喇叭班子的頭頭顧長水滿臉紅,樂得眼睛眯了一條,面對這樣見的金主,顧長水掏出平時捨不得的老刀香菸,挨個給褚家的子弟上煙,弓著腰連說多謝捧場。褚家的幾個子弟倒是沒表現的多麼不耐煩,眼盯著臺上,上道著客氣,遞過來的香菸卻一個人都沒

吹喇叭乃是下藝,素來不被人看起,冷言冷語見的多了,倒不覺得褚家子弟的回應多麼令人難堪。確實,永昶的這幾個表哥本沒把顧長水當回事,他們依次賞錢,為的是苗褚兩家的臉面,和喇叭班子的表現無關,和芝的表演無關。要說一點私心,也就是年輕人的虛榮吧。每扔出一塊大洋,收穫震耳的好聲,這覺非同一般。尤其是許多許多的眼聚集褚家的幾個子弟上,兩個沒娶親的小夥霎時紅了臉蛋,不由直了腰板,眾目睽睽的覺不啻於一陣溫暖的春風,吹開了他們心懵懂的堅冰,從而讓他們知道了有一種東西做臉面。

顧長水知道自己的行為有些多餘,裡說著多多擔待,弓腰回了後臺。

外邊鑼鼓喧天,咿呀的唱腔悠悠盪盪鑽進來。永昶盤坐在棺材東邊,此刻的他心已經平復了許多,也打心眼裡接了父親已經離去的事實。母親沒有吃飯,在裡屋的床上歇著。娘倆沉默了許久,母親先開了口。代永昶,困了就睡會,沒有人說閒話。永昶應著,腦子裡卻是父親活著時的音容笑貌。適才三木匠釘棺材的時候,他裡喊著爹躲釘,其實心裡已經空了,他想不出未來沒有父親的日子會是一種什麼樣子。

管錢的老執德剛睡不著,想去聽戲又恐經管的喪禮不保險。那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賣了他都不值這麼多錢。勉強睡下了,卻睡不著,翻來覆去像烙餅。外邊遠遠傳來鑼鼓的聲響,哐哐哐,咚咚咚的鑼鼓聲響裡,金嗓子脆生生的唱腔遠遠地傳來。德剛有些後悔接這個差事了,若是不經管喪禮,這個時候自己定是坐在蓆棚下聽戲呢。

使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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