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一天，沒什麼實質的工作，打掃完衛生，檢查完學生的寒假作業，就放學了。看看天尚早，永昶沒有立馬回到大舅家，他圍著場轉了一圈，又挨個教室逡巡了一遍，這才走出了學校。出門的時候，他跟門房老頭打了個招呼，門房老頭親切地跑出來，問他有何吩咐，又說，我知道你，新來的，褚東家的外甥。對於褚東家外甥這個份，永昶頗為無奈，好像一提褚東家，他苗永昶就不是他苗永昶了，只是赫赫有名的褚東家的外甥。永昶沒有表現的毫不悅，畢竟人家熱的要命，自己再冷著臉，那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何況，看他先前和大亮聊天的熱乎程度，他應該是敏河街上的人，得罪他，說不定自己的壞名聲就傳到大舅的耳朵了。永昶笑著臉回應了門房一小會，然後趁著他停頓的工夫，藉機自己還有事，急匆匆走開了。
說是打過春了，卻春寒料峭，過了那孔石橋，運河的水面就一覽無餘了。天尚早，回去也是無聊，大舅一家人都忙得不沾地，表哥也都在櫃上忙活，沒有時間陪他閒侃，而他又不想跟舅媽多說，就順著河邊慢慢往前走。走過鬱家碼頭，又走過彭家碼頭，不知不覺到了碼頭。這是當年乾隆皇帝下江南駐蹕的碼頭，岸上刻有碑文。小時候經常跟著老表到跑，到耍，敏河的大街小巷都跑遍了，好玩的地方也都玩遍了，如今再回到敏河，永昶竟然有一種陌生的覺，他不知道是自己長大的原因還是上學後來的的緣故。
順著碼頭一直走，沒多久就出了鎮子，極目，運河像一條發亮的綢帶閃著銀魚一般的亮向厚實的黃土腹地。運河兩岸，平展展的麥地在下蓬著生命的新綠。河裡，一艘接一艘的船，晃晃悠悠著過來，又晃晃悠悠的遠去，甚至有一艘大船上還傳來獷的歌聲，似乎憋了多天發出的吶喊。永昶覺得好笑，這哪是唱歌啊，簡直就是在吼，若不是有曲調的韻味在裡面，真的很像船老大的罵聲。舅舅家有四艘大船，小時候永昶跟著舅舅最遠到過微山湖，看過大片的荷花盛開在一大片浩渺的湖面。那個場景伴隨了好幾個夜晚，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見過那麼寬廣的大水，那麼寬廣的荷花。
一路走來，不知不覺已經飯時，永昶怕大舅等得急，就抄近道往回趕，不曾想，路過一個小巷子的時候，一扇門裡突然潑出一團東西，只聽哎呀一聲，永昶躲閃不及，被潑了個正著。永昶扭頭看去，一個年輕子端著一個罐子站在門裡，臉紅得像的蘋果。對不起哈，子說，掩藏不住的笑意在臉上盪漾。永昶惱怒地瞪了對方一眼，低下頭去看，對方潑在他上的竟是熬過的藥渣。
山南的風俗，熬過的藥渣要倒在路上，讓路人把晦氣帶走，病人的病也就好了。永昶知道母親也經常這樣做，是以不覺得奇怪。永昶納悶的是這家的病人得的啥病，竟然倒出這麼多的藥渣。
這是個年輕的子，年紀不會比永昶大，甚至有可能還小上一兩歲。子顯然沒料到會永昶會瞪，愣了一下，還是抿笑了。永昶有些氣惱，哪有這樣的人啊，潑了別人一藥渣還笑。永昶看看腳，鞋面上還有一些熬過的藥渣。真晦氣，母親代過他，倘若路上看到藥渣，一定要躲著走，誰曾想到莫名其妙的被潑了一藥渣。
那子顯然為自己的笑到不妥，忙不迭地過來，要幫永昶拭腳鞋面，永昶上說著沒事，人卻跳開了。面對一個陌生子，永昶似乎比對方還要窘迫。子看到永昶的樣子笑了，細的牙齒閃著閃著瓷一樣的。
要不要進家裡烤烤？子說，滿臉的真誠，剛才的笑意已經去。趁著還沒溼，我家生爐子了，烤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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