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生辰八字排序，郭修謀理所當然被推舉為老大。眾人在早已擺好的香案前依次跪下，按照拜把子的程式行結拜禮。雖然都知道所謂的誓詞無法兌現，可眾人還是虔誠地跟隨老大郭修謀對著冒著青煙的香爐磕了三個頭，異口同聲起誓，有福同有難同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跪拜完畢，郭修謀神肅穆地對著眾人凜然說道，頭也磕了，誓也發了，眾位兄弟謹記今日之言，可不能像那些孩蛋子一言不合就拔香。郭修謀的話引來一陣會心的笑，眾人都說哪能哪能，又不是三歲小孩。
郭修謀當老大的待遇就是當仁不讓地坐在上首，餘下的按照排行依次坐下去。喝酒有人倒，吸菸有人點，郭修謀樂呵呵地接了眾兄弟合夥掏錢買的一頂世面上最流行的大禮帽。作為老小，侯三理所當然地得到一雙寓意跑的鞋子，一雙麻線製的千層底。郭修謀在眾兄弟的勸說下象徵地戴了一小會，然後藉口太熱，讓人收放了起來。
幾杯酒下肚，最初的拘謹被拜把子的喜悅沖淡，眾人的話題龐雜起來。更有不勝酒力的，決定趁倒下之前捱過敬到，唯恐怠慢了每一個人。那天的聚會喝到太下山眾人才一一散去。苗家莊人吃驚地看著他們的保長紅滿面意氣風發地站在高高的炮樓上跟眾人揮手道別。許多人忍不住擔心，唯恐喝高的郭修謀一不小心栽到地上。
郭修謀坐在炮樓的垛口上吹著涼風，人卻在屋裡忙開了，人一邊收拾著碗筷一邊叨叨。在的眼中，年過五十的郭修謀再跟一幫相對年輕的人拜把子有失份。雖說都是保長，可有的人比自家兒子大不了幾歲，尤其那個侯三，本來低了一輩，如今好似了平輩，拜了把兄弟之後的稱呼立馬變了，不再稱呼自家男人表叔了，而是直接不顯示輩分的排行老大。這是什麼話，坊間裡巷拜把子的不是沒有，可也是該嘛嘛，從沒有了輩分的。男人也不分數，似乎很老大這個稱謂，酒桌上也不留量，誰敬他都幹，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個老大是個多大的職。
郭修謀哪裡知曉人的心思，看著夕下離去的人影很有氣勢地揮著手。七個仁兄弟的恭維讓他無比舒暢的同時也保持著一份警醒，顯然，拜把子的念頭不會是他們的臨時起意，極有可能醞釀多時，至有意的人醞釀多時，否則不會這麼快聚齊了山套裡的所有保長。別看自己坐了老大的位置，有可能自己是最晚知道的，或者說臨時把自己拉進來的。多種複雜的念頭逐一閃過，郭修謀又很有氣勢地啐了一口，管他的，既然拜了，又忝列老大，那就有個老大的樣子，至於他們最初的想法或者什麼目的，可能就是自家的權勢令他們不得不考慮，總之，拜把子的事瞞不住，也沒必要瞞，假如有閒話傳出去，說黃方山套的九個村子的保長結拜為異兄弟，獨獨落下苗家莊的郭修謀，這話傳出去，於那些人，於他郭修謀，肯定都不好看。
郭修謀讓兒子郭五把他喝茶的一套搬上了樓頂，夕的餘暉裡，他醉醺醺的臉上像塗了一層金。往常坐在過道里喝茶的暢快被如今居高臨下的愜意替代，他點著夕下金的麥地對郭五說，咋咋咋樣，五。郭五笑嘻嘻地問，什麼咋樣？郭修謀打了一個飽嗝，酸酸的酒氣從頭竄上來，我這夥仁兄弟咋樣。
郭五不知道老爹何意，含糊地說還行，都是保長。郭修謀很有氣勢地揮了一下手，狗屁，他們哪個保長有你爹我氣派？你看看，說著，他拍拍垛口上的青磚，這可是湖西的磚，他們哪個能用起，不是我說他們，他們就是勢利眼，我要不是保長，咱家沒有這麼氣派的宅子，他們睬我？說到這，郭修謀笑了笑，低聲音說，別看他們在村子裡人五人六的，在我眼裡一錢不值，我不買乎他們，他們還真沒招，去，把槍拿來，你放兩槍我聽聽，就當放炮仗了。
郭五喜滋滋地拿出長槍，對著空曠的田野連著放了五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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