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門口的空地上裡三層外三層早已圍滿了人，就連一邊的樹上也有，遠遠地看像是樹上也結了人。人們屏聲斂息，大眼瞪小眼地看著圈子裡一個壯實的漢子正表演功。那人左手一塊青磚，右手中指不停地鑽，旁邊一個解說地不停地聒噪說，快看，快看，鑽了一半了，哇，又鑽了一些，快了，快了，這是來自林寺的氣功，練好了開石裂碑不在話下，快看，快看……郭修謀不進去，當然他也沒打算進去，就選了個高一點的地勢遠遠地看。說是看，其實一點都沒看心裡去，腦子裡想的還是三節子。
沒有心看玩把戲，郭修謀又折回李家羊湯館，想看看三節子走了沒有。昏黃的燈影裡，三節子幾個還在，另外一桌也有幾個人，同樣的也戴著席子。郭修謀數了數，也是五個，這樣說，三節子不止一幫人，這是郭修謀躲在暗影裡得出的結論。今晚的靜看樣子不小，這是郭修謀的另一個結論。
屋裡的人全部起了，靠外的那桌五個人抬起手打個拱，依次出了飯店。出了飯店的這幫人四下裡看了一下，走在頭前的一個咳嗽了一聲，帶頭疾步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衚衕，那條小衚衕通著去山套裡的大路。僅憑一聲咳嗽，郭修謀聽出了那人就是邵莊戶。作為上下莊的老鄰居，邵家樓的哪個人郭修謀不悉，不謙虛地說，那悉程度不亞苗家莊。
有狼子剝了。這是郭修謀得出的又一個結論。山南的兩夥馬子湊在一起，這事還能小？山南大大小小十幾夥馬子，若論名氣，邵莊戶不次於三節子，在青石街，邵莊戶的名氣還稍高一些，如今兩夥馬子聚在李家飯店，若說他們純粹為了喝羊湯，傻子都不信。
自從前年被楊團長清剿得元氣大傷之後，邵莊戶基本上銷聲匿跡，以至於許多人誤認為山南的馬子裡沒了邵莊戶這一號了。作為上下村的老鄰居，兩年時間裡郭修謀只見過邵莊戶一次，那還是在韓莊集上。當時郭修謀的一個本家侄子傳啟，他奉主家安排去買鯉魚，在韓莊街到了邵莊戶，邵莊戶挎著一個糞箕子，席子得很低，樣子十足的莊戶主，殊不知卻是山南頗有名氣的馬子頭。
郭修謀想過去打個招呼，誰知邵莊戶離老遠就跟他眼，示意他不要過去，郭修謀知道馬子有馬子的規矩，就打消了過去打招呼的心念轉去了魚市買魚。兩年來也沒聽聞他有什麼靜，坊間裡甚至傳聞他死了，說的有鼻子有眼的，由不得別人不信。郭修謀知道，這說不定是邵莊戶自己傳出去的也不一定，畢竟想要他人頭的多得排隊，尤其是湖西的一幫地主老財，恨不得他的皮他的筋。想想也不難理解，人頭了，力量小了，可不得窩著不是，窩著是一種策略，一種權宜之計，如今看來，定是元氣恢復了，否則也不會聚到李家飯店喝羊湯。郭修謀這樣琢磨的時候，三節子的五個人也都起出了飯店，然後向西，沒事一般走在大街上。
郭修謀看著三節子一幫人的影子笑了笑，他敢斷定，今晚上不知道哪家大戶倒黴。只是他沒明白，什麼時候三節子跟邵莊戶走到了一起。他聽說，馬子有馬子的地盤，一般況下輕易不擱夥做買賣，這也是他們的規矩。郭修謀沒了看把戲的心，這麼早就回去也定睡不著，思忖了一會，郭修謀決定去鄉公所找門房老孫頭閒侃去。
玩大把戲的還沒開場，一些賣零食的小商小販早已聞風而，把攤子擺在了一溜河沿上。賣瓜子的，賣炒花生的，賣滷菜的，賣西瓜的，還有賣涼的，也把平時在街口的攤子臨時挪了過來。郭修謀買了二斤花生，用紙包了拎著去了鄉公所。老孫頭曾經說過，這輩子最吃長生果。當時郭修謀還想，不你吃，我也吃。郭修謀的下酒菜不了一把花生，假如人來不及炒菜的話，就抓一捧花生放到桌上，努，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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