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飯飽之後，憨柱又留下來幫著永昶合計了一遍全年的賬目，另外坦然地接過東家多給的兩塊大洋之後，喜滋滋地回家。就是在那次的酒桌上，憨柱堅定了把老四換掉的信心。老四往懷裡掖饅頭的時候沒留意憨柱眼睛的餘掃向了他。在憨柱的固有觀念裡，你吃再多喝再多都沒事，那是本事，的往家裡帶東西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一個饅頭，一針都不可以，這是人品問題。人品有問題，再能幹也不能用，能一針就能一頭牛，憨柱可不想放一個賊在邊。
一個村子，又是沾親帶故的老表，憨柱不想激化矛盾，直截了當替代東家辭掉老四，他只能等，等一個合適的機會，並在等待中盯老四，以防再做出他看不起的事來。果真不出憨柱所料，吃屎的狗離不開秫秸圈，永昶送朱門那天，老四又故技重犯，不往家了幾個饅頭，還順了兩半瓶酒。
郭修謀沒有料到老四會辭了苗家轉投自家。他笑呵呵地指著下首的凳子讓老四坐，心裡頭卻樂開了花。其實郭修謀原本沒有這個心思的，找一個長工對於他來說實在是稀鬆平常，苗家莊的保長當了這麼多年，大大小小的事不知經了多，哪一件拎出來都比招一個長工值得說道，他之所以要親自面見一下要找的長工，無非是重新驗一下東家的覺罷了。當老四陪著笑臉走進他家門的時候，郭修謀突然產生一個想法，在長工的待遇上郭家要高於苗家，一塊錢也是高。
郭修謀本沒打算要老四，一個村子，多多聽說過老四的事蹟，莊戶人的標準，老四這個長工當得實在不合格，郭修謀也不明白，苗家怎麼會要老四那樣的長工，說是長工，其實行著短工的實質，拿一樣的工錢，比憨柱差多了。沒打算要老四，郭修謀卻不明說，這不是他的行事風格，他笑呵呵地起給老四倒了杯茶，有一搭沒一搭聊著苗家的一些事，卻本不提自家招長工一事。
老四喝了一杯郭修謀泡的茶，卻未得到理想的答覆，也不知保長什麼意思，東扯葫蘆西拉瓢跟他閒扯苗家的一些陳穀子爛芝麻的瑣事，卻隻字不提他過來的事。太都偏西了，郭修謀還是饒有趣味地跟老四閒侃，老四卻坐不住了，最終還是忍不住問，保長，你看我管不？
你，郭修謀沉了一下，心裡立馬有了主意，他一拍大，略帶歉意地說，你來晚了，我晌午定好了，來，老四，喝茶，今年的新茶，不便宜。
老四怏怏地走出郭家，回矗立在霞裡的高大的炮樓，他恨恨地啐了一口，這不是玩人麼，還好，沒辭苗家，否則臉真的是丟盡了。
老四沒有料到，他去郭家應聘的訊息很快傳開了，說他嫌棄苗家的待遇低，想攀上郭家的高枝，去郭家做活。老四有苦難言，黃鼠狼沒逮住卻拉了一路，他真的後悔不該鬼迷心竅去郭家，憑心說，在苗家幹得好好的，幹嘛非要去郭家呢，想來想不去不應該，不就是郭家的名頭越來越響麼，勢力越來越大麼，不蓋了全山套裡唯一的炮樓，還趁了兩條槍，這架勢比一般的地主家不差。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對了，還有比苗家多出的兩塊工錢，問題是沒當郭家的長工，那兩塊錢就等於沒有，老四摑了自己一掌，這臉丟大了，白活了四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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