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葉差不多都落了，樹梢上青艮艮的天空乾淨地像水洗過。幾隻家雀在樹枝間蹦跳，胡二家的鴿子倒是膽大的很，咕咕著在磚牆上走來走去。郭五突然萌生了一個念頭，閒著也是閒著，倒不如去北山打獾狗去。在雜貨鋪幫工的兩天，郭五耳朵裡灌滿了馬大生的故事，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真的一樣， 由不得他不信。
馬大生是個剃頭匠，不剃頭的時候喜歡扛著杆獵槍滿山躥，遇到獾狗打獾狗，遇到兔子打兔子，遇到野打野。據說，有一次，馬大生看到一大一小倆獾狗在山泉喝水，當他瞄準了正要開槍時，倆獾狗突然變了一老一兩個人，那老的還回頭對馬大生一笑，馬大生嚇出一冷汗，以為自己眼睛看花了，他眼，等再看那兩個人時，哪還有影。於是，有人說馬大生打的獾狗子了。
獾狗子的故事郭五不怎麼相信，他認為那純粹是無聊的人編出來的瞎話，目的是不讓馬大生殺生。馬大生每次出去，槍桿上總是挑著幾隻兔子和野，有的吃了，有的賣了，整個青石街都沒馬大生的小日子過得滋潤，可是，活了五十多了，馬大生還是孤單一人。老中醫劉文炳是馬大生的客戶，馬大生打了獾狗子都是送到劉文炳的中藥鋪，那獾狗熬了油治燙傷最見效。劉文炳曾經想給馬大生說過，不想卻被馬大生一口回絕，理由是年齡還小，當時馬大生已經三十有五了。三十有五了還小，劉文炳就不好再說什麼了，明個明的是託詞麼，就打消了給馬大生說的念頭。
郭五認為馬大生過獨了，一人吃飽全家不的日子過久了人就容易獨，獨久了就不想再找了，又得掙著給吃給喝的，遠不如一個人自在，高興了剃頭，不高興了打獵，還有什麼日子比這還滋潤的，沒有。郭五抱著長槍溜出家門的時候，腦子裡想的卻是馬大生槍桿上跳挑著的一大溜的兔子跟野等。天冷了，蘿蔔下來了，兔子燉蘿蔔，郭五一想，就覺口水要流下來。
郭五抱著槍走在前邊，後邊跟了好幾個半大孩子，嘻嘻哈哈的，怎麼攆都攆不走。最後，郭五一想，跟著也不孬，至比他一個人好，遇到兔子還可以齊上陣，割麥的時候遇到兔子，人多齊吆喝，能生生把兔子累死，剛好這幾個能當正用。有郭五哥的，也有叔的，看郭五不攆了，就湊過來要爭著給他扛槍。郭五正有此意，隨手就把槍給了二峰，直把二峰喜得咧歪到耳。郭五兜裡的五發子彈，心就起來了。
看馬大生挑著兔子野，都以為打獵怪簡單，真的打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郭五沒經驗，一幫半大小子也沒經驗，他們吆喝了半天也沒吆喝起一個兔子，一隻野，倒是把覓食的麻雀哄起一波又一波。七八個人在村北的地裡竄，像掐頭的螞蚱一樣，費了老大的勁也沒見到一兔子。郭五有些洩氣，倒是那幾個半大小子依然興致，其中三羔的說，麥棵子矮，估計兔子都去北山了，那裡草深樹多好做窩。都覺得三羔說得有道理，郭五應著出來打兔子，就這樣空著手回去也不好看，就依了三羔的意思，一行人哄哄向北山奔去。
冬日的北山褪去夏日的青綠，眼全是褐黃的草和青青的石頭，山風一陣一陣，卻也不覺得冷。郭五端著槍，幾個半大小子排一大溜吆喝著往前趕，企圖驚起窩裡的兔子，或者野。他們吆喝了好一陣子，甚至把廟裡的金狗都給驚了，他扯著嗓子老遠就問幹什麼的。郭五舉起手中的槍晃了晃，金狗瞬間就明白了，他說了句什麼，不過誰都沒有聽到。
終於，有一隻兔子被驚起，在眾目睽睽之下像箭一樣躥進了一片的枯草裡。郭五幾個人撒丫子就攆，那兔子沒命地跑，後邊幾個人沒好歹地攆，一邊攆還一邊嗷嗷著。郭五跑了一會就了，他這才想起來子彈還在兜裡，他停下來裝了一粒子彈，又推上膛，只等著機會合適就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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