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是青石街最後一個集,雖說戰爭的影響,可是趕集的人還是滿滿登登,滿了不長的街道和寬闊的河套。有錢沒錢都得過年,再不濟,總得副對聯放掛鞭炮。至於近在咫尺的戰爭,老百姓才不管呢,該吃吃,該喝喝,首都都遷到重慶去了,這年還不照過,忙了一年了,一碗豬的蘿蔔餃子再混不上,那真的是白混了。
一早大滿就起了,他先去蘿蔔窖子了一筐子蘿蔔,挎到井沿上洗了,洗好後又挑了一半給東家送去,做完這一切後太在東山頂上還沒頭。大滿又劈了一堆柴火,下午炸丸子的時候用,他怕趕集回來晚了挨兇。一邊劈著柴大滿一邊哼著小曲,頭晚上他就打算好了,今天好好逛一逛最後一個集,買一些早就想買卻沒錢買的東西。
尋常過年的東西從沒讓大滿買過,他只管跟著吃喝就,今年依然如此。一家人吃過飯,提籃挎箢的都出了,出了門一瞧,絡繹不絕的人歡天喜地地齊齊往街上湧去。人抱著一個領著一個早就跟婆婆走了,爹出門走遠了,大滿才從床底下拿出藏得嚴嚴實實的布包,取出二十塊錢掖到腰裡,又把布包包好放好這才拍拍手出門。
大滿自小跟郭五玩得,他家不像郭五家寬綽,能拿鐮刀的年歲就下湖割草,本沒時間滿村拉野馬,郭五卻滿村子竄,逮麻雀掏鳥窩,閒的皮疼。金黃的太照在高大的炮樓上,也照在一黑的郭五上。郭五坐在炮樓上,兩條晃盪著,像風中吊著兩木。看到大滿,郭五老遠就喊。大滿不知道郭五喊他幹嘛,所以不急不忙走到跟前才抬頭問喊幹啥。
郭五剝開花生扔到裡,慢悠悠地嚼著說,你還有閒心趕集。
大滿說你這說的什麼話,我怎麼不能趕集了。
郭五高高在上地說,被人搶了你咋跟沒事人一樣。
大滿說我還天天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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