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來各種訊息不斷的傳來，先是張自忠將軍在臨沂阻擊日軍，致使日軍佔領臨沂的謀未能得逞的好訊息，但是接著就是騰縣失守的訊息。
騰縣離敏河百多里地，和臨城都在津浦線上，騰縣的失守意味著徐州的危機，作為從水路進攻徐州的通要道，敏河首當其衝會是日軍進攻的下一個目標，綜合各方面的資訊，尤其是分散在上下碼頭的漕幫的弟兄傳過來的訊息，他分析日本人進攻敏河只在須臾之間。
褚亞青最不喜歡這樣的天，半不晴，一副啞臉。這樣的天說冷還不是那種凌厲的乾冷，而是那種說不出的冷，似乎有一種看不見的小蟲生生地往人的骨頭裡鑽，撓不到，抓不著，摳不下，端的那個難。這樣的天容易讓人無端地生氣，也無端地厭煩。
龍抬頭過去十來天了，過了驚蟄，春分還沒到，地氣還未上升，正是說不冷卻還未掉棉的節氣。屋裡的炭火還燒著，吊在上邊的壺銚子冒著熱氣，像個不安分的孩子嘻嘻著。褚亞青半躺在搖椅上，一本書從中間分開倒扣在旁邊的矮几上，管家老唐恭敬地站在門裡面，雙手垂立，半棵煙之前，負責押運糧食的開山帶回來一個不好的訊息，騰縣被日本人佔了。
訊息是跑船的人從北邊帶回來的，那艘在南古鎮等待裝貨的船主等了兩天時間才把貨裝滿，而原來只要半天，為什麼，因為找不到人，他是出了比平日多三的工錢才找到幾個歲數大的人，年輕人怕死，不知道躲哪裡去了。他說，騰縣那邊的炮聲像是打雷，連著打了兩天多，據逃出來的人說，城門樓子都炸爛了，那個王銘章的師長也死了。
開山往淮運送了一批糧食，河道里雖然還像以往跑著船，可是見面時不再是以往的那種輕鬆自在，無論北上的還是南下的，無不急急匆匆，河道上瀰漫著一大難來臨前的不安，過往的招呼全部換了打探和問詢，所談的全是有關打仗的話題，令人悲傷的是所有的訊息無不是壞訊息，唯一一個好訊息是張自忠將軍阻止了日軍侵佔臨沂，可是誰都明白，阻止了是什麼意思，更有人憂心忡忡，國都都丟了，小小的臨沂還在話下？明白人都能看出來，北平佔了，南京佔了，只剩中間，這就像啃骨頭，斷沒有隻啃兩頭不啃中間的道理，津浦路這條大脈也急需打通，否則就像水管，在中間掐死總不是個事，這點中國人明白，日本人想必也明白，不然就憑小小的國家咋能這麼厲害，把國軍打得稀里嘩啦。
開山帶來的訊息很不好，褚亞青思忖了半天，做出一個決定，他讓開山趕把庫裡的糧食清點好，一粒糧食都不再往外運。開山吃驚地看著他，因為按照計劃，下午裝了船明早就走，淮那邊的梁老闆催得，說有多要多，這麼好的生意不做，開山想不。褚亞青沒心給開山解釋，盛世的古董世的黃金，其實世還有一種東西值錢，那就是糧食。二三月正是青黃不接的時節，本來糧食就不愁賣，這如今要打仗了，不備些糧食哪能行。於是，他一揮手，示意開山趕去辦。開山遲疑了一下，拿眼去看老唐，老唐只一句，按東家說的去辦。
開山走了，腳步聲漸漸遠去，首至消失在大門外。褚亞青這才端起茶杯噓了一口，而後說，我怕這一路上不太平，要是半路上運糧船被日本人劫了，那不是虧大了，白白給日本人送糧食，我可不幹，那我褚亞青不了漢了，賠本的買賣咱不幹，有些買賣你算著掙錢，可錢沒到你的兜裡就不能算你的，老唐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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