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亞青突然想起村裡有他一個遠房表侄,因為平日來往不多,褚亞青沒打算打攪對方,可是他沒有想到,老唐走後沒多會,那個旺年的表侄來了,領著兩個半大孩子,邀請表叔褚亞青去他家吃飯,弄得褚亞青吃驚之餘又有些不好意思。看錶侄真心的樣子,褚亞青也不好太拒對方的面子,他掏了兩塊大洋給了兩個表孫每人一塊,對錶侄說,吃飯就不去了,人太多,等有空去敏河我家坐坐,到時候咱爺倆再好好喝一杯。表侄喜不自走了,走了多遠還不忘回頭看看,眼裡滿是掩飾不住的興。
老唐辦事靠譜,可是槍炮聲一響他卻急慌了,東家常用的東西都備下了,卻唯獨忘了備十幾個人的吃食。一路上老唐都在自責,同時又琢磨著怎麼又快又好地把午飯搞定。最終,老唐搞了兩隻老母燉了一大盆蘿蔔端上了船,一問才知道這個村的保長是他親老表。那個謙卑的老表端著一筐子煎餅陪著笑,一個勁說不夠了還有,似乎褚亞青的到訪對他來說更是個榮耀。
褚亞青剛拿起碗筷,先前來過的表侄又來了,胳膊上挎著一個竹籃子,一塊布蓋在上邊,看不清籃子裡擱了啥。上了船,揭開蓋布,卻是兩盤菜,一盤蛋炒蒜苗,一盤醬豆,還有一摞單餅,表侄謙恭地對褚亞青說,表叔,您擔待些,這單餅我讓我媳婦現烙的,您趕趁熱吃。
一瞬間,褚亞青有些,他知道單餅對於莊戶人家意味著什麼,有的人家一年到尾未必捨得吃一次單餅,偶爾烙一次也是來了貴客作待客用,如今這個尋常的日子,表侄這麼對待他,雖然說有可能跟給孩子的兩塊大洋有關,可若不是有心人,平白無故得了兩塊大洋也未必再捨得烙單餅炒蛋送來。
有了下酒菜,褚亞青招呼老唐喝一杯。看褚東家及一船的人要用飯,保長和表侄都打過招呼走了。因為得到了意外的照顧,褚亞青的心也明朗起來,他點著黃綠相間香氣撲鼻的蒜苗炒蛋說,你還別說,我第一次發現這菜這麼有味道。
到了傍晚炮聲慢慢停歇了,眾人以為戰爭結束了,可開山回來說,還沒打完,因為沒敢靠近看,不知道城裡的況。有人提出去回去,沒地方睡覺是個大問題,村子裡己經沒有多餘的地方歇歇。老唐不敢做主,問東家褚亞青,褚亞青沉思良久才說,等等吧,流著睡,實在不行找個柴火垛湊合湊合。東家發話了,眾人都不再吭聲,留了西個值守的人,其餘的都跟著開山走了。
開山走後沒多久,敏河方向又響起了激烈的槍炮聲,因為晚上,那聲音比白天似乎又近了許多,眾人踮腳看去,北門那裡火沖天。船上西個房間,褚亞青當然佔一個,老唐和另外一個先和睡了,餘下的兩個人一間,兩個家丁一個船頭一個船尾,都盯著敏河的方向看,眼神里出濃濃的擔憂。褚亞青睡不著,一壺茶喝得沒了,隔壁老唐的呼嚕一陣一陣。褚亞青苦笑了一下,這個時候還能睡著,這個老唐。
老唐跟褚亞青同歲,倆人有著跟年齡相仿的,自打能耽誤玩耍倆人就一起玩,還從未紅過臉。大了,褚亞青就把老唐到邊當幫手,跟著他走南闖北,一首到八年前管家老白離世,接手老白當了管家。因為自小一起玩耍,褚亞青的格脾氣都十分了解,老唐這個管家當得讓他十分省心。雖說有著發小這層關係,老唐倒是從不提起,盡職盡責地幹好本分,明裡明面的也不從不以管家自負,這讓褚亞青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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