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傅沉舟張了張，結滾了兩下，只發出一聲乾的氣音。寒風捲著碎雪粒子刮過他的瓣，帶來一陣刺痛，卻遠不及此刻心頭的茫然來得強烈。
他是真的懵了。
方才還沉浸在母妃忌辰的沉鬱中，指尖攥著那枚泛黃的平安符，連呼吸都帶著抑的鈍痛。可江弄影這突如其來的哭聲，像一道驚雷劈在死寂的山谷裡，生生將他從自己的悲傷裡拽了出來，剩下的只有滿腦子的錯愕與無措。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目從通紅腫脹的眼眶，落到被淚水打溼、胡在臉頰的髮上，再到因為劇烈泣而不住抖的肩膀。哭得太投了，太不管不顧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下滾落，砸在襟上暈開一片片深的水漬，連帶著肩膀都抖得像狂風中的枯葉，彷彿了天大的委屈，要將這些年積攢的所有苦楚都藉著這場哭聲宣洩出來。
傅沉舟眉頭擰得更，心底翻湧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荒謬。
這是江弄影？那個被他百般刁難、折辱，哪怕被宮人排、被他冷言嘲諷，都能咬著牙撐，甚至還能出幾分狡黠笑意來周旋的人？那個明明眼眶紅得快要滴，都能梗著脖子說“殿下不必費心，奴婢扛得住”的人？
他自己都沒掉一滴淚。母妃早逝，他在宮中孤苦無依，步步為營這麼多年，每逢忌辰，也只是獨自承著那份蝕骨的思念，最多不過是眼底蒙一層水，指尖微微發。可眼前這個人，卻在他母妃的墓前，哭得比他這個親兒子還要撕心裂肺，哭得像個被人丟棄在荒野裡的孩子，毫無形象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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