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的靴底碾過階前的霜花，發出細碎的碎裂聲，像極了這冷宮深無聲腐爛的時。方才那妃子驚惶的呼救還纏在廊柱的蛛網間，此刻卻被自己咬碎在齒間，只餘下雙肩微微發，如同秋風裡掛著最後一片枯葉的枝椏。
“公公……不，先生是……”抬手攏了攏鬢邊散的珠花，那點碎金在昏暗的窗欞下閃著寒酸的。沈醉注意到袖口磨出的邊，青灰的宮裝洗得發白，唯有領口繡著的半朵玉蘭，還能窺見幾分昔日榮寵——那是正三品淑妃才能用的紋樣。
“路過。”沈醉倚著斑駁的朱漆柱，指尖轉著枚銅錢，黃銅的邊緣在月下劃出冷弧，“聽聞淑妃娘娘曾是陛下親封的‘慧心夫人’，怎麼淪落到連個灑掃的宮都敢慢待？”
淑妃的臉猛地一白，像是被人剜了塊心頭。踉蹌著後退半步，撞到後的妝奩，銅鏡摔在地上裂蛛網，映出三張扭曲的臉。“慧心？”忽然低低地笑，笑聲裡裹著冰碴子，“先生若是早來三年，或許還能看見本宮在瓊林宴上為陛下簪花。可現在……”抬手上鬢角，那裡有一道極淡的疤痕，“這顆心早就被宮裡的湯藥泡得發臭了。”
沈醉挑眉，將銅錢拋起又接住：“娘娘的湯藥裡，該不會摻了別的東西吧？”
淑妃的瞳孔驟然收，像是被踩了尾的貓。猛地撲到門邊，起簾子飛快地掃了眼院外，回來時指尖都在抖：“先生到底是誰？為何要問這些？”
“我是誰不重要。”沈醉走到案前，拿起那隻缺了口的茶盞，盞底結著層黑垢，“重要的是，娘娘守著這冷宮，是想等陛下回心轉意，還是想等那些人來送你最後一程？”
“那些人……”淑妃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捂住，淚水順著臉頰砸在冰冷的青磚上，“是李嵩！是那個閹賊和他的走狗！”忽然抓住沈醉的袖，指甲幾乎嵌進他的皮，“先生若真是來查事的，就該知道，三年前先皇后難產而亡，本不是意外！是李嵩給灌了‘落胎泉’，還買通穩婆，對外只說是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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