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的影子被月釘在書架後的影裡，像一塊浸了墨的寒鐵。指尖剛到書架最上層那冊《南華經》的線裝書脊，耳廓便捕捉到廊下傳來的靴底碾過青磚的輕響——不是侍衛的底皂靴，是錦緞面的雲紋靴，混著一雙繡著金線的底太監靴，正一前一後朝書房而來。
他屏住呼吸，將形得更低。書架間的隙僅容一指，卻足夠看清書房的形：紫檀木長案上的燭火被穿堂風捲得搖晃，將剛推門而的兩人影子投在牆上，一個佝僂如蝦，一個拔似松，偏這松般的影卻著蛇蠍的鷙。
“李總管倒是比咱家預估的晚了三刻鐘。”說話的是戶部尚書秦嵩，他指尖把玩著一枚羊脂玉扳指，玉面映出燭火的暈，卻照不亮他眼底的黑，“莫非是後宮那位又纏著你研墨？”
被稱作李總管的太監尖著嗓子笑起來，蘭花指翹得比案上的玉簪還高：“秦大人說笑了。娘娘們的胭脂水哪有大人的大事要？只是方才在迴廊撞見三皇子的侍讀，那小子眼珠子直往咱家袖袋瞟，不得不繞路來的。”他湊近長案，低聲音，“東西帶來了？”
秦嵩從袖中取出一卷黃綢，展開時出麻麻的硃砂印記。沈醉眯起眼，認出那是軍各營的佈防圖，圖上用硃筆圈出的三，正是皇城最薄弱的角樓與道口。
“城西大營的王都統已收了咱家三箱金錠，答應屆時‘誤’開西角門。”李總管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宮裡的林軍副統領是老奴的乾兒子，只需一道假傳的聖旨，便能調走乾清宮周圍的守衛。”
秦嵩冷笑一聲，將佈防圖湊到燭火邊，火苗舐著綢面邊緣，卻遲遲未曾點燃。“這些不過是皮。”他忽然抓起案上的狼毫，蘸了硃砂在圖上畫了個圈，“關鍵在此——書房的道直通龍床底下，屆時……”
話音未落，李總管突然按住他的手，尖聲道：“大人且慢！”他枯瘦的手指指向長案角落那隻青銅香爐，“這‘凝神香’換過了？前幾日還是龍涎香，今日怎的帶了點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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